要打得赢,他们为何跑来青石和议?
要能再打一仗,以吴王的脾气,早将人马发往秭归来了,还需如此忍气吞声?
赵咨、郑泉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面红耳赤,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此时此刻,任何的辩驳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咨缓过来一口气,手指着刘祀,忙对汉使们问道:“此人是谁?怎敢如此无礼?”
他看向邓芝和费祎,希望这两位正副使能管管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谁知邓芝非但没管,反而一脸自豪地站起身来,朝着刘祀一拱手:“郑大夫竟不识得此人?”
邓芝声音洪亮,传遍全帐:“此乃我大汉绥寇中郎将!大破青石、火烧陆议两万水军者,刘祀是也!”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帐中炸响!
诸葛瑾当即一愣。
郑泉更是瞪大了眼珠子,如同见了鬼一般,上下打量着刘祀,一脸不可思议。
赵咨的气焰在这时萎了下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便是眼前这个年轻人,造出那诡异莫测之油,一把火烧得东吴水军全军复没?
这一刻的东吴使团们,忽地一下忆起了徐盛、潘璋、孙桓之死————
连大都督都吃了这场败仗,他们还有何话说?
当得知刘祀身份的那一刻,众人的气焰瞬间就软下去了,郑泉、赵咨一言不吭地坐回到位子上。
诸葛瑾只得过来劝刘祀道:“将军莫动火气,莫动火气,舍弟孔明也时常劝某,做事该当静心和气些,咱们既要复盟,将来俱是盟友,不必如此冲动,不必啊!”
见诸葛瑾提起丞相,刘祀这才收敛了几分。
邓芝却不管那么多,看了一眼刘祀那张冷峻的面庞,又看了看吴使们那震惊错愕的表情,心中暗爽,但面色依旧显得严厉。
这二人一下都不说话了,帐内顿时一片死寂。
费祎往那一坐,是真不管事儿啊!
可他看似不管事,却是放手叫邓芝、刘祀在帐中闹事,对这些行为完全是默许的。
良久,邓芝才打破了沉默,借着这股威势,直接抛出了底线:“南郡,你们吴军去守,我军不插手,待将来魏贼兵退,立即归还。”
“但武陵、零陵二郡,必须立刻复归我大汉!”
这条件比较务实了。
但刘祀觉得还不够,他既然是来当“恶人”的,那就要恶到底!
“还有,陛下还说了!”
刘祀放下茶杯,伸出三根手指:“武陵、零陵,那是自然要的。”
“但长沙郡,亦要割让!”
“什么?”
郑泉等人刚刚惊呼出声来,岂料,刘祀的话音又至:“此外————”
刘祀目光灼灼,盯着赵咨:“交州之西,当两分之!当初尔等以南郡换取我国江夏郡,大汉陛下另外答应下来,将交州之地归于东吴,我大汉不再争取。
但如今尔等背盟在先,当初之约自然作罢,长沙当归还我大汉,交州之西,大汉亦要夺回!”
“岂有此理?!”
赵咨身后,是五官中郎将沉珩,终于忍不住了,霍然起身,指着刘祀的手都在颤斗:“还要长沙?还想分交州?!”
“尔等这是趁火打劫!”
“汝等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费祎终于在这时候起身,过来冲诸葛瑾微微拱手:“诸葛先生,今日这般剑拔弩张,想来双方皆需冷静一二,不若今日就此了结,明日再续谈如何?”
费祎觉得刘祀这条件给够了,吴人们肯定不会答应,再闹下去便是唇枪舌战,互相攻讦,纯粹是浪费时间。
反不如早些结束,自己等人回去禀报陛下。
他们几个吴国使臣们,也好各自斟酌一番,若要回报孙权,也可在今日差人回去。
两相告辞后,吴使们回到营帐。
赵咨这才冲诸葛瑾作了一揖,面带几分怨气,叹息道:“子瑜兄今日便该硬气些,不该给蜀人如此无礼放肆的机会。”
沉珩亦是言道:“我等毕竟是吴王使者,一举一动,皆是代表吴王啊!”
诸葛瑾心道一声,哼,如今是你求人,不是人求你,哪里来的态度硬?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大王这不肯割肉的和谈条件,就是指使他们过来挨骂受气来的,这事儿本也无法谈成。
因而,今日在议事大帐中,他都懒得伸手,只是到了剑拔弩张时,做个和事佬罢了。
谈不下来是正常的,诸葛瑾这差事也不好当,立即便修书一封,将这里的情境都写在其中,派人连日送信至夏口,去见吴王。
他们如今的底牌,便是武陵、零陵二郡,但蜀汉的胃口显然更大。
诸葛瑾大致上觉得,依湘水之盟重新画界,应当是较为合适的。
也许,这一次受阻,大王得知后,会松口也不一定。
届时,才能促成和谈啊!
老实人也未必老实,但说来说去,谁让他摊上这么个不可能谈成的倒楣差事了?
再说刘祀他们这边。
从议事大帐出来,便直奔御营去见刘备。
过去的路上,邓芝便攥着刘祀的骼膊,对他言道:“我本也要加之长沙郡,一旦把武陵、长沙都拿来,鄱阳粮仓便得了一多半”
“可你嘴太快,把我的话抢了!”
刘祀哈哈大笑着,忙打起哈哈来了。
“邓将军见谅,这是我之疏忽,我之疏忽啊。”
邓芝翻了个白眼:“哪个怪你了?我又不是气量狭小之辈,是想借机夸你,不但要了长沙,还搭上半个交州。”
费祎在一旁不解的很,就问刘祀道:“刘兄为何加之了交州之地?其中可有缘故?”
“有。”
刘祀便为其解释起来:“交州风土皆暖,稻谷可一年三熟。我又常听人讲,说交州稻比之中原稻,不仅颗粒更大,产粮也更高。”
听到刘祀这话,费祎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若如此,真该索要此地。
御营之中。
刘备听说刘祀今日的举动后,总算知晓丞相的用意了。
这举动并不难猜,只是丞相先说伯宗有将帅之才,后又言道,可以做他的接班之人。
本以为说的如此郑重,不至于派去营帐中做个“恶人”吧?
结果,听邓芝一番讲述下来,这刘祀岂止是“恶人”啊,简直恶的令人发颤。
他也知晓,丞相是要以刘祀大破陆议这件事做文章,以此来震慑东吴。
所以刘祀在场上说这些话,那比赵云、张翼等人去了都要好使。
也确实如此,很快刘备就得知东吴船只少了两艘,急切奔往下游之事。
到第二日时,诸葛瑾便以武陵、零陵二郡作为条件,表示可以一并交还蜀汉。
但条件是,南郡不割,且蜀汉作为盟友,应当一同并肩抗魏,助守江陵城。
这事儿是谈不出来结果的,只能等孙权那里松口,有最新谕示到来才行,谈判一时间进入了垃圾时间。
刘祀本以为,这事儿还得僵持十馀日,待孙权把信儿传回来才行。
却不成想,曹丕过来帮忙来了。
第二日稍晚些,魏国也派了使者溯江而上,来至在巴东水面上,被吴班水军拦阻在百里之外。
御营里,刘备很快便接到报讯。
“报——!”
“陛下,魏贼曹丕派来王朗、辛毗、鲜于辅以为正、副使者,已到巴东水面。”
“吴班将军言道,魏贼此来,携带礼品众多,想必是要与陛下您约定,共伐东吴!”
“哦?”
刘备听到这话时,登时喜笑颜开:“此乃天助我也!”
曹丕派人而来,这下你吴老二能不急?
你能不重上谈判席?
刘祀也知晓,这一次,席上就算有一坨狗粪,吴老二也得捂着鼻子咽了,如今怕是由不得他。
当然了,刘祀现在的关注点,已不在孙权身上,而是盯上了另一个奇人。
王司徒啊!
他好象记得,王司徒年轻时候,做过武将,还跟孙策对战过。
当然了,王司徒挨的那场窝心骂,那是演义里的情节,现实里没有这一出。
但是无妨啊,你都来三国了,怎能不见见大名鼎鼎的王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