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合该透个实底。”
刘备一把抓住诸葛亮的手腕,不叫他走。
“哈哈哈,不瞒陛下,臣用邓芝为副,却以年纪尚浅之费祎,去做正使。”
“此举在于,费祎温和,可揽全局,而不擅激烈言辞。”
“而那邓伯苗,巧舌如簧,亦可发挥长处,至于刘祀,您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刘备不是不懂得这些,但费祎过于年轻,便为主使,他并不放心。
调换位置的原因,是叫邓芝方便发挥,要不然你身为国之正使,更要注重礼仪,不能措辞太过激烈。
如果是刘祀来总结的话,就四个字——“方便骂街”。
一日后,东吴船帆行至,在青石浅滩靠岸。
自上次大火之后,这片浅滩上,植被被烧之一空,如今只留下大片黑褐色的土地。
诸葛瑾如今已是48岁了,身为东吴的左将军、南郡太守,这令他十分不安。
原因便在于,刘备这个左将军的名号,那是汉帝刘协当初亲封的。
而他自己这个名号,却是来自于孙权上表。
汉末乱象便在于此,皇帝如同提线木偶,群雄并不认为他有什么作用。
一开始还上表,表某人为州牧、为将军、太守,也不管皇帝能不能收到,挟天子以令不臣的曹操是否同意表中举荐,反正我上完了表,那某人就是州牧、将军了。
到后来,索性连这一步都省了。
我表某人做官,直接写一封奏疏,然后对着皇帝所在的方向焚化完成,便算是到了皇帝之手,这人的官职就名正言顺了。
所以跟刘备同时代,至少有三位以上的“左将军”同时在任,其他官职重复的那就更多了————
随汉军上岸后,费祎已经率领邓芝、刘祀,亲往相迎。
刘祀这是头回见诸葛瑾,其人与身高八尺的诸葛丞相相比,略矮上几分,面容则有六七分相象,不愧是亲兄弟。
尤其是诸葛瑾身上穿着的衣物,看上去清洗过多次,颜色已不那么鲜艳了,更显朴素之感。
看起来,日常也是个节俭之人。
诸葛瑾刚一上来,便从一个精致的木匣中,取来精裱好的国书,对费祎言道:“吾等奉吴王令而来,特来拜见大汉皇帝陛下,呈递国书,还请您代为通禀。”
郑泉是上次来议和的倒楣蛋,被刘祀一箭吓得心惊肉跳,如今再见刘祀时,他一眼辨认出了这个箭技通神的小将。
那旁还有随从,如东吴中大夫赵咨、五官中郎将沉珩,俱都跟随而来。
信息报到御营之中,刘备对于旁人根本不屑见。
但诸葛瑾毕竟是丞相亲兄,便只命他当面过来呈递国书,交谈上几句。
吴人也都知晓,这是刘备给的下马威。
但如今这情势,就算再如何羞辱于你,也只得受着了。
毕竟青石一仗,打得大败,大都督陆议都险些丢失帅位,更何况其他呢?
刘备御营。
辕门外百步,刀斧手怀中带刀,分列两旁。
日光所照处,刀身闪铄寒光,刀锋凌厉摄人。
诸葛瑾见到这幅架势,其实心中不甚怕,但还是蜷缩起些身子,夹着脑袋低头进来。
刘备见他如此模样,自然心下高兴,更觉大汉威严摄人。
“吴地罪臣诸葛瑾,跪拜大汉皇帝陛下!”
诸葛瑾进得帐来,头顶国书而跪。
刘备望着丞相亲兄,今日威仪却并未减弱,反倒沉着一张面容,冷声询问道:“汝便是孙权所封的左将军?”
只此一言,诸葛瑾震颤不已!
“陛下明鉴,臣不敢以左将军自居,今将为汉臣,一切皆由陛下所赐。
“陛下给罪臣的,才是罪臣的,陛下不给,罪臣不敢私自僭越。”
说罢,对刘备身后陈到言道:“将军,瑾袖中尚有一封罪书,愿向陛下请罪,请您代为取来,呈递给大汉皇帝陛下!”
陈到见诸葛瑾跪在地上,这才过去掏他袖口,从中取出一份绢帛,呈送给刘备。
原来,诸葛瑾早有所料,为防止杀身之祸,先行就自己这左将军之事,在帛书中写下请罪言辞。
刘备看过,心下喜悦,也不再追究于他。
“陛下,罪臣再向您呈上吴王国书!”
诸葛瑾又提醒一遍,陈到才将国书取来,交到刘备手中。
但刘备根本不看,将国书往御案上随意一甩,面带不屑道:“他那吴王,乃是魏逆所封,还敢在朕面前自称?”
只瞬间,刘备脸上登时切换出愠怒状!
“今日便到此,朕觉得乏了。”
老刘挥舞着大袖送客,并吩咐帐外恭候着的费祎:“合议之事,暂交予卿,不必再来烦朕!”
诸葛瑾望着离去的刘备身影,与费祎大眼瞪着小眼,二人出了辕门,他忙冲费祎微躬,施礼问道:“吾家中舍弟乃汉丞相诸葛亮,不知舍弟今在何处?可否请见?”
你看,这不就开始攀关系来了吗?
费祎早按昨夜准备好的说辞,言与诸葛瑾道:“我家诸葛丞相身具要务,昨日便走,暂不在青石营中。”
“啊?”
诸葛瑾心中有些发慌:“但不知何时可归?”
“此乃军机大事,祎不敢问询也。”
诸葛丞相不见其兄,自然是为了避嫌,诸葛瑾也知晓这些,便不再纠缠。
费祎推辞而过,然后带领东吴使团在一处军帐中住下来。
但这一住,便是两日。
这两日,刘备拿着吴老二递上来的称臣国书,反复观看,越看心情越好,越看精神更加焕发。
都已两日了,汉军这边却没有一点要合议的意思,此事令诸葛瑾这边更是坐立难安。
“已有两日了啊!”
“将军,如若再拖延下去,对咱们东吴大大不利啊!”
郑泉与赵咨都急了。
可这时候,急是急不来的。
蜀汉这边又没有灭国危机,人家一点又不急,就是这么吊着你,你还有啥办法?
“唉!真想头也不回,一走了之,叫他们在此处给咱吃这下马威!”
赵咨气的在帐中跳脚,诸葛瑾却叫他们要沉得住气。
先前给刘备称臣,卑躬屈膝之事已过。
如今再要是主动做这个请求,东吴反倒陷入劣势中了,不该再往下低头。
诸葛瑾的猜想是对的。
汉军既要复得荆州,如今江陵战况令他们也很着急。
若江陵守不住,零陵、长沙等地都将归入魏国囊中,这便是博弈。
如今退缩一步,国土便要多分割出去一些,任谁也不敢做这罪人,唯有苦熬!
博弈到第三日时,见诸葛瑾并无动作,汉军这边反倒是刘备不再强硬了。
若想复得荆州,不可拖延过久。
终于,费祎出来与吴使们见面,自今日起开始和议。
刘祀此时正在江北营中练兵呢,忽地被叫喊过来:“刘将军,合议来了,费正使令您速速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