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行人不可避免的在桑普村多耽搁了一个下午。
投毒的迦纳被当着所有村民的面斩首了,没错,就是斩首。
村民们起初并不知道内情,还有点替迦纳不平,但后来得知真相后,原本的同情全部转化为谩骂和侮辱。
在巴塞罗那,这种死法被认为是最不体面的。
能获得斩首待遇的人,要么就是名垂千古的坏家伙,要么就是遗臭万年的好人,
比如后世的路易十六国王和英格兰的托马斯·兰开斯特伯爵。
前者是个好贵族而不是一个好公民,后者是一个好公民而不是一个好贵族。
一个道理,迦纳是哥特哈家族的好管事,同样也是阿马特家族的仇人。
“罗塞洛爵士,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托上帝的福,感谢你再次救了我一命。”
佩雷的脸此刻还是有些苍白,但已经能摇摇摆摆的走路了,骑马可能还有些勉强。不过他依旧强撑着坐直身子向李昂致谢。
“不,你应该感谢你自己,我的朋友,幸亏你吃的不多。”
“至于我所做的那些,你知道的……”
看着李昂欲言又止的表情,佩雷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好意思,我想我可能要离开一会儿。”
“没关系,尽情的吐吧,这样的事换做谁来都不好受。”
闻言,佩雷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没有当场摔倒在地。
“老爷,制作面包的谷子找到了,您看,全是这些发了霉的小麦。”
佩雷前脚刚离开,罗杰和小汤姆后脚就走了进来,左手里拽着一把小麦,右手则是一袋泛着不明灰色光泽的面粉。
李昂接过来放在手掌心仔细查看,发现麦秆上原本应该长出麦橞的位置,全都被一根黑紫色的小棒所替代。
“麦角菌?这也难怪!”
他恍然大悟地将小麦递回罗杰手里,吩咐道。
“这些长了黑紫色棒子的麦子全部丢掉,告诉村民们不要再吃了,会中毒!”
通过前世农村生活的经验,他判断这些麦子应该都是感染了一种名为麦角菌的病菌,当然,中世纪肯定没有细菌这个说法,所以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反正全毁了就对了,快去办吧!”
看着身后呆傻的二人,李昂又强调了一遍,模样好似上课没有准备课件的老师。
“话说中世纪的大学是哪一年出现的?”
罗杰和小汤姆走后,李昂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现在的乌赫尔伯爵是埃门戈尔六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据说还只有七岁。所以大致应该是11世纪,或者也可能更晚一点儿,11世纪末。
而中世纪早期大学的法律身份和特许状要在12世纪才能完成,看来还是有机会,说不定等自己老了以后还能去北意大利的大学转转。
……
当天晚上,佩雷骑在马上摇摇欲坠,好几次差点摔下来,李昂很担心他没有被毒死,反而可能在接下来的路上摔死。
但尽管如此,佩雷依旧坚持要回去集成自己的军队。
“虽然有我的副官看着,我并不担心他们的安危,但是作为一名将领,回到士兵中间去是我的义务。”
这番话感动了旁边的骑手,他看向佩雷的目光中居然有一丝泪光盈盈。
这个操作实在让李昂没有绷住。
“我天,信你还不如信我是上帝。”
经过这一天的接触,他已经完全摸清楚了眼前这个留着大胡子,身材魁悟的骑士的脾气,那就是——完完全全的丛林法则,其中稍微夹杂着那么一点点道义和骑士精神。
李昂可以拍着胸脯说,若非自己在战场上足够英勇,手下有二十多名可战之兵,对方绝对把自己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在开战之前,对方曾心心念念图谋他的德格伦村。
“佩雷,记得答应我的那套锁子甲!”
李昂忍不住出言打断佩雷的自吹自擂,半开玩笑式的说道,惹得后者一脸不快。
“还有刚刚救了你一命的感谢费,现在是两百银币了!”
佩雷闻言,脸更黑了,但他出奇地点了点头,没有表示反对。
“对了,李昂,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应该还没订婚吧?”
“怎么了,我记得你并没有适婚的子女。”
李昂顿时警剔起来,勒住马上下打量这个可能意图当自己岳父的人。
“哦,不!你别紧张。”
佩雷搓着手,嘴角咧到了耳根子,缓缓靠近李昂。
“我虽然没有,但是阿马特家族里可不少,我还有一个刚成年的侄女,和你的年龄一样大……”
“停,你给我打住!”
李昂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方面表明态度。
“好吧,希望你不要后悔,我那侄女可漂亮了。”
见此情况,佩雷没有多说,只得讪讪地耸耸肩膀。
“你父亲可真是好运,罗塞洛家族居然在日薄西山时,出了一头英勇的狮子。再想想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真是让人头疼,要是你能做我的儿……”
兀然的,李昂想到曹操的那句“生子当如孙仲谋。”
直到此时,他才恍然大悟,这他娘的哪是什么欣赏和赞美,明明是讽刺!
……
“男爵大人,您怎么来了?”
李昂和佩雷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话,随后马上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高斯弗雷德面前行礼。
在他们周围,男爵的士兵们已经聚拢了二人的军队,正打着火把在朝鲁迪村的方向行军。
“在感谢你们之前,我想我得说一声抱歉,奥尔加尼亚的主力来迟了。”
说罢,高斯弗雷德让出半边身子,他身后的一个侍从见状,随即双手捧出两个木匣。
躬敬地走上前来。木匣表面覆盖着深色的天鹅绒,边角包裹着黄铜饰片,显得颇为考究。
高斯弗雷德男爵亲手打开木匣的搭扣,掀开盖子。深红色的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把长剑。
“这……”
李昂的呼吸不由的加重,心里想这男爵还挺懂事,知道喂给自己一颗甜枣。
“来自东方的技艺,据说是拜占庭的工匠大师制作!”
高斯弗雷德男爵的语气带着一丝自豪,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把长剑,握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然后分别递给李昂和佩雷。
“据说锻造时添加了特殊的陨铁,并由一位隐居的修士祝圣过。它比看起来要轻,但无比坚韧锋利。我原本打算留给自己,但想了想,或许它在你们手中,能发挥更大的价值——为奥尔加尼亚斩开更多的荆棘。”
李昂双手接过长剑。入手的感觉果然如男爵所说,比预想的要轻,平衡感堪称完美,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剑身的凉意通过鲨鱼皮手柄传来,那股奇异的纹理在近处看更加清淅,如同层层叠叠的波浪,又象是某种神秘的符文。
“感谢大人赐剑!”
他双手捧着剑跪下,嘴里为高斯弗雷德唱福。
李昂本来打算表现的更有骨气一点的,但奈何对面给的实在太多,这把剑确实送到他心坎儿上去了。
宝剑、盔甲、骏马,这几乎就是一个骑士所追求的全部。
佩雷的表现也好不了多少,若非今天上午在桑普村不慎中了毒,又强迫喝了一大口粪水,很可能已经单膝跪地了。
“佩雷爵士,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高斯弗雷德伸手想要去搀扶,在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佩雷居然直挺挺地躺下了,发出扑通一声巨响。
“我天,也没有必要这么感动吧?难道说这家伙比我还能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