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李昂感觉分外轻松,这主要是心理上的。
下帕利亚斯的主力军队被全线击溃,混乱中具体死伤了多少他不清楚,但三分之一是有的,唯一有些遗撼的是自己没捞到多少经验,只浅浅的升了一级。
自从亲身在战场上厮杀过几次后,他发现演义或者小说中那种一人大杀四方,以一敌百乃至以一敌千的战绩是不可能发生的。
首先,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你可以仗着装备和武艺优势毫不费力的杀五个人,十个人,但绝不可能是五十个人。
最可能发生的情况是,杀掉十几个人后,吓退剩下的五十个人。
另外,在板甲还没出现之前,不论是锁子甲、札甲还是鳞甲都不能提供全方位的完美保护,尤其是钝击伤和刺击伤,这个时代的甲胄几乎无法很好的防住,只能凭借个人强大的战斗素质和直觉躲掉。
要是一个不小心没能躲掉……
那么请别担心,巴塞罗那因为紧挨着穆斯林占领区,所以很早就接触到了来自阿拉伯和东方的先进医术。这里医生的水平在整个欧洲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遭受放血疗法的折磨。
不过必要的疼痛还是得忍受的,这个时代没有止痛药,也没有麻沸散,更没有先进的消毒手段。
且病人在进行外科手术前,往往还会被要求服下含有剧毒的颠茄和其他药材。
综上所述,尽量苟一点,不受伤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因此,真正的厉害将领往往都体现在谋略上,没有哪个傻蛋会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亲自上阵杀敌,即使有,那也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所谓上兵伐谋正是这样。
“李昂,话说那个叫桑普的村子可就在附近,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就在他专心致志总结战斗中的得失时,刚刚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佩雷突然开口,手指向一处蜿蜒的山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山道隐藏在一座巨石后面,两侧全是一人粗的大树,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从下往上看去,山路逐渐徒峭,山势也骤然抬升,最险峻的地方目测有七十度的斜角,再加之道路又格外狭窄,简直比李昂前世下乡扫墓时走过的荆棘密布的老林还要难以通过。
前世,李昂的家乡在南方,那里有在逝者的墓周围种植松树的习俗,又有把墓址选在奇山险峰的习俗,两者叠加,结果就是每次扫个墓堪比红军爬雪山过草地一般,除了没有吃草根煮皮带外,其馀的经历都跟长征没有两样。
所以在看到佩雷指的山路时,他不可避免的沉默了一大会儿。
“难怪当初男爵选择攻打桑普村的人选时,大家一个也没有吱声,敢情是这么回事。”
“佩雷,你确定吗?这可不象一条村道该有的样子,我们是不是来错了?”
李昂摸摸脑袋,装作疑惑的样子,实则是想打消佩雷的奇葩念头。
“不!我十分确定,亲爱的罗塞洛!”
佩雷没有告诉李昂高斯弗雷德男爵已经提前许诺把桑普村封给他了,并且他在来之前还提前预习了关于桑普村的地理形势和人口分布,农业产出等知识。
“不用怀疑,以阿马特家族的荣誉起誓,我敢打包票!咱们绝对没有走错!”
佩雷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胸脯,同时双腿驱动战马走上那条隐蔽在树林间的山道,根本不给李昂反应的时间。
后面属于佩雷的士兵见状,也一言不发的跟上了自家领主。
“好吧,希望是这样。”
李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选择跟了上去。
反正桑普村的可战之兵都被哥特哈尽数征召走了,现在估计尸体躺在地上还没有凉透,所以危险是不可能存在的,就当是战后去放松一下了。
而且加之自己,一行人总共有十名骑手,十一匹战马,总共四名身穿铁甲的战士,还有好几名身穿皮甲的侍从,寻常的强盗就是喝了假酒也不会想到去打劫这样一支队伍。
至于村民们是否会反抗,那就更不可能了。
中世纪老农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来冒犯一名正儿八经的骑士,骑砍里面老农用草叉捅穿骑士的例子在现实中并不是没有,但这个概率小到完全不可能发生,几乎是百年一遇的级别,相信自己应该没有这么倒楣。
心里计较完利害关系后,李昂突然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佩雷为什么好巧不巧非要去桑普村?
“当然,这件事我不该问,但作为你并肩作战的战友,我有理由了解你的全部,尊敬的佩雷阁下。”
“请问男爵大人是不是给了你什么许诺,或者是奖励之类?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说的是桑普村!”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劲,马上策马来佩雷身边,用疑惑并且好奇的眼神看着对方。
“额……,我想说的是,男爵有赐予封臣封地的权利,这是你应该清楚的,李昂。哪怕这块领地目前在法理上还属于下帕利亚斯。”
“好吧,我就知道!”
李昂忽略了佩雷话语中的一大串谦辞和隐喻,直接了当的抓住了其中的主干。
“所以,高斯弗雷德男爵把桑普村封给你了,对吧,当作救援鲁迪村的报酬?”
佩雷的脸色略显尴尬,他转过头,假装咳嗽了几声。试图转移李昂的注意力,但不一会儿就发现这招根本没用。
“可以这么解释,你的理解能力可真强,不愧是奥尔加尼亚的雄狮。”
“可是你似乎并没有完成救援这头雄狮的任务,最终的结果甚至倒了过来,你反而因为有雄狮的存在而得救了!”
李昂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不给佩雷丝毫反驳的馀地。
“好吧,我说不过你,狡猾的罗塞洛。”
“我想,在你雄狮的名号前面应该加之一个前缀,精明者怎么样?这个称呼正好合适!”
罗杰和小汤姆以为二人发生了矛盾,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剑柄。
“我给你一副锁子甲怎么样?阿马特家族向来不会亏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佩雷实在扛不住李昂赤裸裸的直视,或者也可能是因为心里有一丝感激和愧疚的情绪,答应支付一副锁子甲作为补偿。
“再加100银币!”
在关乎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上,李昂从不含糊,给出了自己心中的价格。
“死去的士兵需要支付抚恤,他们的妻儿老小还要继续生活下去,这份钱不是给我的,是付给他们家人的。”
“切,鬼才信,到时候能有10枚银币能落到那群泥腿子手里就不错了。”
中世纪没有阵亡抚恤的说法,佩雷自然不相信李昂所说的话,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一副锁子甲和一百枚银币,为自己换来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是件极为划算的事情。
反正第纳尔又不用从他手上出,单俘虏哥特哈的赎金和战场的缴获就足以满足要求。
“好!那咱们说定了,不过前提是你得和你手下的士兵帮我控制住桑普村。”
“乐意至极!”
得到李昂的许诺,佩雷不禁心情大好。直到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李昂已经从曾经那个被他所轻视的浪荡小子,成长为了自己不得不去拉拢的强大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