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下帕利亚斯军营里面的残兵败将,三十人绰绰有馀。
李昂悄咪咪来到下帕利亚斯军营时,发现里面的人居然在吵架。
一部分人想要说服同伴一起逃跑,但另外一部分则坚持守在原地,等待维尔德男爵的援军。
李昂侧耳听了片刻,发现主张逃跑的人大多是孑然一身,身无分文,没有家世的底层农奴。而主张固守的则往往是以自由农为主的弓箭手,长矛手。
自由农出身的士兵大多担任最下级的管理者,他们会协助或者代替村子里的骑士管理本村的征召兵,一旦发生逃亡,他们也会负相应的连带责任,所以双方的矛盾根本不可调和。
眼见着矛盾越演越烈,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少人拔出了剑,争吵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外面奥尔加尼亚行军的脚步声。
这正是李昂想要的。
他回头望了罗杰和小汤姆一眼,二人很快明白了老爷的意思,将身后的士兵分成三队,两队由小汤姆和罗杰分别率领,包抄下帕利亚斯军营的左右侧翼,剩下一队则由李昂率领,在正中间突袭。
卢克穿着新的到的锁子甲,掌心微微冒汗,肩膀有些发酸。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引得一旁身着钉饰皮甲的卡特频频侧目。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帐内争吵不休的下帕利亚斯士兵终于发现了外面的脚步声,他们惊慌失措的拿起武器,有些人则干脆拔腿跑了出去。
一小部分机灵的已经卸下自己身上的甲胄,丢掉武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作出投降的姿态。
“上!”
李昂在最前面做了个手势,随后便带着身后的人冲了进去。因为不熟悉地形,为避免被里面的敌人偷袭,他让士兵们举起盾牌一字排开,牢牢地守住门口。
军营内的下帕利亚斯人见状,果断选择向两侧逃命,结果又一头撞进了罗杰和小汤姆的包围圈。
只有两三个幸运儿没有选择正面和左右两面,而是机智地拔腿向后逃跑,他们慌不择路地砍断了军营外的木制栅栏,随后钻入森林逃之夭夭,身影渐渐消失在黛绿色的灌木丛中。
这些人也许会饿死在无尽的大山之中,也许会沦为山贼,但最终的答案只有上帝知道。
李昂见此也并未阻拦,围师必阙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真要把这群下帕利亚斯人逼急了,他也讨不了好果子吃,说不定还会给自己造成不小的伤亡。
最后,这群受惊的兔子被李昂搂着草全部抱了起来,总共才十个人,全是老弱,也难怪会被留在大营里。
为此,他也付出了一名士兵的伤亡,这个该死倒楣蛋忘记了长官的号令,误打误撞一头扎进了下帕利亚斯的军帐里,被五六把短剑、斧头和砍刀剁一起成了肉泥。葬送了自己的小命不说,还白白浪费了一副上好的镶铁皮甲。
要知道,现在的巴塞罗那,一副皮甲价值四五十枚银币,镶铁的价格则要翻三分之二。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产了,许多骑士手下最多也就四五副而已。
要不是李昂手里有挂,再加之运气好,接二连三打了几场胜仗,想攒这么多甲胄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至此,李昂手下只有29名可用的士兵了。
……
“老爷,里面已经被我们处理干净了,您现在可以进来。”
营帐里面传来罗杰的喊声,紧接着还有刀剑入鞘的摩擦声。
进入下帕利亚斯的军营后,李昂却并没有感到兴奋,他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鹿皮毯子,对里面的战利品也没生不起半点兴趣。
现在还不清楚高斯弗雷德男爵那边是什么情况,算算时间,自己已经和奥尔加尼亚的大部队断联有一星期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眼前的战利品,休整片刻后马上急行军,但跟着来的士兵们可不会管这些。
李昂最初带来的十三名征召兵现在只剩下十个人,其馀一多半都来自男爵、佩雷骑士和贝尔纳骑士,这群人可没有服从他命令的义务。
“罗杰,小汤姆。你们两个迅速去清点物资,不用仔细数,留个大概就行。”
“卢克,你去看押俘虏,注意,一个都不能放跑了,不然我拿你试问。”
“卡特,你去协助搜刮战利品,动作要快,告诉士兵们不要拿大物件,揣点金银在怀里就行了。”
“反正总的就是一条,我只给你们二十分钟的时间,二十分钟以后在这里集合!”
察觉到自家老爷脸上的急迫后,四人没有尤豫,应了一声,马上去处理各自的任务。
他们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能看明白形势的人,自然知道李昂在急什么。
至于剩下的士兵?很抱歉!
他们大多目不识丁,平生走过最远的路就是被领主征召出去打仗,一辈子摸过剑柄的次数屈指可数,你能指望他们明白什么?战略战术?
不一会儿的功夫,罗杰最先回来。
“老爷,军营里面我们都搜过了,大致有六七千磅粮食,武器、甲胄和箭矢也不少,但因为时间紧张,来不及细数。”
罗杰抹了把额头的汗,语速很快,“另外,马厩里有五匹驮马,两匹还能骑乘的轻型马,都瘦得很。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物资,像帐篷、锅碗、修理工具之类的。”
小汤姆也赶了回来,嗓子里卡了一口痰,瓮声瓮气地补充:“金银不多,在几个军士和小头目身上搜刮了一下,大概……几十个银币,几个铜子儿。”
李昂点点头,递给小汤姆一杯水,后者马上接过来猛灌了几口。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一个临时设置的围城营地,又是留守部队,本就不会有太多油水。粮食和武器才是关键,但问题是现在他们带不走多少。
当年李自成的部队退出北京城时,金银细软装了几千车,结果就是被清军的骑兵追上,然后一顿乱杀。
这种显而易见的错误他李昂可不会犯。
“粮食……挑最轻便耐存储的,比如燕麦、豆子,用缴获的布袋分装,每人带上够三五天的口粮。武器,拣好的,特别是箭矢,尽量多带。甲胄……太沉的不要,轻便的皮甲、棉甲可以换掉身上破烂的。”
他快速下令,“马匹全部带上,驮运物资和伤员。金银分给士兵们,按人头,现在就分!”
“现在?”罗杰愣了一下。
“对,现在。”
李昂斩钉截铁,“告诉他们,这是提前发的赏钱。拿了钱,就得跟我继续走,去休斯顿森林那边!谁要是想揣着钱溜号……”
他目光扫过正在兴奋搜刮战利品的士兵们,声音冷了下来,“军法从事!”
罗杰和小汤姆对视一眼,明白了老爷的用意。
“老爷,那俘虏怎么办,我们带不走他们,送回鲁迪村又太浪费时间,放了也不行,不如……”
罗杰在脖子上做了个手势,意思再明显不过。
“行,就按你说的做,记得隐秘一点,别让人看见。”
“是,老爷,我心里有数!”
二人领命后,提着剑杀气腾腾地离开,不久后,卡特和卢克突然扛着一个木桶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老爷,这是我们无意间发现的,大家刚开始以为是酒,所以没注意,直到靠近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李昂有些疑惑地走近木桶,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呛人的焦油味马上窜入鼻孔。
“难不成是希腊火?”
他好奇地打开木桶盖子查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桶里面是深褐色,混合着砂石,质地粘稠的流状体,李昂猜测应该是原油之类的东西,反正绝对不是昂贵的希腊火。
在巴塞罗那的法理领地,埃布罗河三角洲,确实存在少量的浅层油田,也一直有人开采,只不过那里现在仍然是穆斯林的地盘,而且产量也不高,价格昂贵,不知道维尔德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搞到手的。
原油流动慢,粘稠,味道也不好闻。在内燃机出现之前,它只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易燃,所以在有的地方也被用来协助守城,但总体来说属于比较鸡肋的东西。
“这样的木桶还有多少?”
李昂用手帕擦掉了污迹,问道。
“我们只发现了三桶,还有另外两桶在外面放着。”卢克和卡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就全带着吧,用驮马驮着,不要白不要。”
话音未落,军营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即归于沉寂。罗杰和小汤姆很快走了回来,衣服上还沾着血,朝李昂微微点了点头。
卢克和卡特隐隐猜到了一些,但识趣地闭上嘴,没有多问。
“东西都分好了,马也备好了。”罗杰报告道,“金银按人头分了,每人差不多一个多银币。口粮和箭矢也按您的吩咐分下去了。”
“很好。”李昂闻言,走出门外,翻身上马,健壮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未散的血腥和硫磺味。
“卢克,卡特,把原油桶绑到那匹最壮实的驮马背上,捆结实点,别洒了。其他人,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另外记得把纹章旗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