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牛蛙(1 / 1)

各式角色如穿蝴蝶一般在台上来去匆匆,外门长老不动声色的一一问询,已將这灵石矿洞中的弟子们真实生活状况摸得一清二楚。

也不需要过多详细描述。

这些矿內弟子的生活,便都浓缩体现在先前雷小三所饰演的队长角色初登场时的那句唱词中:“每日挖矿如牛马,莫非此生井底蛙。”

昊天宗对挖矿弟子们抱有极大的期待与期许,称讚他们是宗门坚实的基石,是修仙大业的奉献者,他们每挖一块灵石,都是在为宗门的宏伟蓝图添砖加瓦。

言辞华美,好像矿洞里的回声。

只是,从来不见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有谁肯屈尊踏入这暗无天日的矿洞半步。

那些拿著鞭子耀武扬威的刑堂监督官,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真传。

他们不过是天赋比矿工稍好一些,又肯下苦功修行,才能从外门升入內门,侥倖执掌了宗门的一些具体事务,便急於用威压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而真传弟子们,都悠然自得地待在昊天大殿的后堂之中,捧著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极品灵石,境界勇猛精进。

他们根本不用俯下身去参与什么试剑大会,也不必费心熟悉各种复杂的法诀、增强实战战力。

反正將来若是需要出门斩妖除魔,自有天赋卓绝、被磨练得无比厉害的內门弟子前仆后继地为他们效犬马之劳,扫清一切障碍。

外门长老与眾矿工弟子又细致交流了半晌,將他们的难处与诉求一一记在心上,这才走到那仍站在矿洞前暗自垂泪的青衣面前,温言软语地安慰了几句,好言劝慰她节哀顺变。

隨后,他便转身离开了矿洞布景,退回到了后台。

崔九阳眼见自己戏台之上的视角,再次隨著角色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昏暗后台。

而戏台之上,那两个脸监督官恶狠狠地又瞪了几眼瘫坐在地的挖矿弟子,才悻悻然骂骂咧咧地自行下场。

之后,这第二幕戏也宣告结束。

整个戏台再次暗了下去,陷入一片死寂之中,仿佛刚才的喧囂与悲戚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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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九阳眉头紧锁,心中反覆琢磨著戏台赋予他外门长老的核心任务:一月之內,灵石產量必须增加三成。

否则,便算是他这个外门长老的角色塑造彻底失败。

他望著眼前幽暗的戏台轮廓,那沉沉的黑暗仿佛要將人吞噬。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拿到外门长老这个角色。

在陈家村鱼神幻境中。

自己最终选择收服为祸一方的鱼神,又毅然杀上观潮寺,揭穿海佛一脉的偽善面目,那是站在反抗者的立场,为弱小者发声,扮演了一个侠肝义胆的角色。

於是这富勒戏台便反其道而行之,给了自己一个身处权力阶层、代表压迫者的面具。

而且还偏偏赋予了一个需要他亲手增加压迫、提高產出的任务。

这恐怕才是富勒城所给出的真正考验!

是的,当你水不湿鞋的时候,你可以轻易地同情反抗者,你可以慷慨激昂地为他们发声,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给予他们帮助。

如可今当你身临其境,变成了施加压迫的人,又直面了宗门產出匱乏的困局,你又將如何自处,如何解决呢?

转换立场,继续去站在反抗者那边吗?

那些挖矿弟子確实可怜,他们得不到应有的休息,日夜劳作。

可是,你敢轻易发话让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安心休息吗?

那你便註定失败了。

如此一来。

在戏里,你作为宗门长老,未能完成任务,不仅要被问责,宗门上下的月例灵石都可能因此受影响。

在戏外,作为这场大戏的主要角色,你人物塑造失败,自然也就与那將要出世的灵宝彻底无缘了。

当一切与自身切实利益紧密掛鉤,甚至產生衝突的时候。

你是否还能像你之前在陈家村幻境中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依旧嫉恶如仇,坚守本心?

而一个现成的答案就摆在你面前。

只要你拿起刑堂长老的鞭子,继续不停地抽打这些挖矿弟子,用恐惧和痛苦驱动他们,那么灵石產出大概率就能得到增长。

这个简单粗暴,却似乎有效的办法,你会选择吗?

很显然,这个办法过去一直被证明是有用的。

刑堂长老,甚至连高高在上的宗主,以前都一直在默许甚至鼓励用这个办法。

面对严苛的增產压力和如此简单的解决方案,你会选择拿起那柄象徵著压迫的鞭子吗?

崔九阳凝视著眼前漆黑一片的戏台,眼神深邃。他仿佛在戏台之后的高远虚空之上,看见了一双戏謔的眼睛,一个面带狡黠笑容的妖仙虚影。

胡三太爷正优哉游哉地俯视著戏台上的芸芸眾生,特別是此刻深陷两难抉择的自己。

他似乎对这个年轻术士將如何破局,如何唱完这场关乎命运的大戏,充满了好奇。

而崔九阳心中,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这答案不是他自己想的,也没写在《至八极》或者《天下见闻录》中。

实际上来说,就算修为通天,神通广大,又怎能轻易解决这千百年来盘根错节的弊病与困境呢?

好在。

这场戏。

他曾经见人唱过。

而且,那人唱得相当精彩。

当然,这功劳不能全算在那唱戏的人头上,更大的荣耀是大部分要放在写戏的那人头上。

说来算算时间。

那个写下这千古绝唱的男人,如今这年头,大概正在书院中教书。

虽然崔九阳对其心生无限嚮往,但气运牵连,恐怕今生难得有亲见一面、聆听教诲的机会。

且不先说那些。

崔九阳定了定神,拼命地调动著脑海深处的记忆,努力回忆著自己当年看到的那些报导和新闻解读,试图將那唱戏之人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感,清晰地梳理出来。

而就在他凝神思索,终於下定决心之际。

戏台之上,似乎是在响应他的心一般,倏然再次亮起了明亮的灯光!

这一次,场景已不再是幽深的矿洞,而是变成了矿洞入口处的一块巨大告示栏。

告示栏上张贴著一张泛黄的捲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文。

一眾人等,有普通的龙套矿工,有雷小三扮演武丑小队长,也有仓库执事那样的文丑角儿,更有几个身著不同服饰的脸、小旦、老生、小生角色,此刻都正拥挤著围在告示栏前,伸长了脖子观看。

眾人看完告示栏上的条文,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震惊、疑惑与难以置信。

有一人使劲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著公告,用念白的腔调高声问道:“这——

——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

什么叫產出分成制? 什么又叫弟子询问制?

还有这全体弟子商討会?

以及弟子晋升选拔制?

这些都是闻所未闻的名堂!”

说话这人,仔细一看,却正是雷小三所扮演的那个武丑小队长。

他此刻脸上满是茫然,显然对这些新名词一头雾水。

在他身后,那仓库执事,依旧是那副油滑的文丑打扮,挤眉弄眼地翘著脚尖走了出来。

他打著算盘,嘻嘻哈哈地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怪声怪气地笑道:“哎呀呀,我的老兄,我的队长!

小弟我时常劝你,平日里多读些经文典籍,少看点江湖杂戏。

多听听先生说书,少盯著姑娘家看。

怎么样?

如今,这天大的好事落在眼前,你却愣是看不明白,抓瞎了吧?”

雷小三饰演的武丑小队长闻言问道:“哦?照你这么说,这上面写的,还是天大的好事?

倒要请老兄你给我好好说道说道,说得明白了,兄弟们都有好处!”

“那是自然!”仓库执事得意洋洋地清了清嗓子逐条解释道:“这產出分成制嘛,说的是以后宗门不再隨意摊派任务,而是只收取一个固定的基础產出。

其余所有超额挖出来的灵石,就按照门內眾人的等级和贡献,按比例发放!”

“固定基础產出?那又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说,”仓库执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以宗门长老级別、

內门弟子级別、外门弟子级別的不同,他们每个人每月要领多少月例灵石,乘以他们相应的总人数,算出来的那个总数,便是咱们需要上交的固定基础產出。

多一分,宗门不拿;少一分,那便是咱们的责任!”

“那————那要是我们挖出来的灵石,超过了这个固定基础產出,那多出的部分,又是怎么个分法呢?”

“这上面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吗?”仓库执事指著告示上的一条,大声念道:“额外產出,乃挖矿弟子辛勤劳作所得,理当优先分配於眾弟子。

故,超额部分,挖矿弟子先行提取六成,剩余四成,再由內门弟子、真传弟子以及长老们按层级分润!看到没有?六成啊!大头是你们的!”

“嘶——”周围的矿工们闻言,顿时一片倒吸冷气之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那————那什么又是弟子问询制呢?”

“这个简单!”仓库执事解释道:“稍后,宗门便会给咱们每位弟子下发一枚心念玉牌。

无论身份高低,哪一个弟子,若是对宗门的律令法度,或是修行法门有任何疑问、任何建议,都可以隨时通过这枚玉简,向所属长老乃至宗主直接提问!

而被问询到的长老或者宗主,必须在规定时限內给予明確回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嘛,这种提问权限,是以玉牌內的积分来兑换的,可不是想隨意提问就能提问的。”

“那这积分,又是从哪里来的?!”又有一个龙套矿工忍不住高声问道。

“积分嘛,分基础数值和加成数值。”仓库执事慢条斯理地说道:“基础数值,按照咱们弟子等级的不同,每月固定发放一些。

而这加成数值嘛,嘿嘿,便与咱们刚才说的那个额外產出息息相关了!

你挖的灵石超额越多,对宗门贡献越大,分到的积分就越多!!!”

小队长听得眉飞色舞,但依旧不放弃,继续追问道:“那——————那这全体弟子商討会,又是个什么章程?”

“这个就更厉害了!”仓库执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若这个制度真能严格执行的话,到时候,宗门內凡涉及弟子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比如这固定基础產出的具体数目,比如各种制度的修订,都必须拿到这全体弟子商討会上,由代表们共同商议决定!

像你这般的矿工代表,到时候必定能上去发言,把咱们矿工的难处和诉求说出来!”

“还有这弟子晋升选拔制度呢?”小队长越听越是心潮澎湃,感觉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这事儿嘛,说来就更复杂了,也跟那积分紧密相关。”仓库执事卖了个关子,见眾人都眼巴巴地望著他,这才嘿嘿一笑,说道:“不过跟你说多了你现在也未必能明白。

我就这么跟你透个底吧,刚才我大概在心里打了几下算盘,粗粗估算了一下,老兄你呀,若是这新制度真能推行下去,以你如今在矿工中的威望和勤劳程度,在这选拔制度正式执行的第一天,应该就能直接晋升为內门弟子的前列!

再努努力,好好修行个一年半载,成为真传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你说什么?!”小队长如遭雷击,惊得一把抓住了仓库执事的胳膊,失声叫道:“我————我也能当內门弟子?

甚至————甚至真传弟子?!这————这不是在做梦吧!”

“是不是做梦,你日后便知!”仓库执事挣脱他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脸上也露出几分感慨:“不敢信吧?说实话,我也不敢信啊————”

他拿著算盘,手指无意识地拨拉著上面的算珠,喃喃自语道:“这外门长老————他到底是何来歷?一出手便要掀翻这千百年来的规矩,这是要————要翻天覆地啊!”

此时,武丑小队长,眼神灼灼地盯著告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他一把拉住正要离开的仓库执事,用手指戳了戳他,压低了声音,无比严肃地问道:“老兄,这上面写的制度,听起来確实是天乱坠,好得不得了。

可是————你光说这些好处,我且问你一句,这外门长老,他凭什么能推行如此顛覆性的制度?

那些————人,他们会同意吗?”

却听得上场门处一声唱喝,正是外门长老的声音!

“凭什么?!便凭昊天宗,自詡是天底下最名门正派、最讲道理的宗门!”

“更凭这制度一旦实行,不仅能在一个月內轻轻鬆鬆增加三成的灵石產出,更能为我昊天宗源源不断地发掘人才,贡献出一批未来能够真正撑起整个宗门的中坚弟子!”

“还要凭这制度,能够为我昊天宗延续千年气运,万代传承!如此利国利民,利於宗门长远发展的良策,他们为何不同意?!”

这时,外门长老那熟悉的身影,缓缓从上场门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短打装扮,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台下眾人。

虽然他气势如虹,震慑全场,但是,仍有人提出疑问。

那青衣寡妇,先前在矿洞中悲戚哭泣的那位,此刻也混在人群中。

她排眾而出,对著外门长老,咿咿呀呀问道:“外门长老此言,听似冠冕堂皇!

然则,矿洞之內危机四伏,时常有坍塌之险,夺人性命!

长老便只关心灵石分润与弟子晋升,却为何丝毫不提,这些挖矿弟子身处险境,朝不保夕的性命安危吗!”

外门长老大手一挥,脸上並无丝毫慍色,坦然说道:“此事不必与我多言。

等首次弟子商討大会召开时,你自然可以在会上堂堂正正地提出这个议题,联合眾弟子共同商议解决方案,比如矿洞加固、安全巡查、危险预警等等。

所有大会决议通过的事项,其执行过程中產生的费,皆由宗门承担五成,弟子大会从公共积累中承担五成!

弟子大会承担的那五成,提前从每月的超额產出中按比例扣除!

若是当月累积不足的,差额部分,由弟子大会进行分期支付,宗门不额外施加压力!”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个龙套矿工,怯生生的从人群中探出半个脑袋,弱弱地举起手来,声音细若蚊蚋地问道:“外门长老————您这话说得確实不错,这新制度也实在令人心动。

只是——只是您说是宗门承担五成,可那五成的灵石,数额定然不小,到时候————又该由谁去跟宗门那些大人物討要啊?

我们这些小弟子,人微言轻,怕是连长老的面都见不到————”

外门长老闻言,突然嘿嘿一笑,笑容中带著一丝狡黠与深意,他环视眾人,缓缓说道:“自然是————无人去要。”

眾人皆是一愣,满脸困惑。

却听他继续说道:“不过,那灵石固定基础產出的具体数字,全体弟子商討会是应当参与制定,也是必须参与制定的。你们————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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