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开演(1 / 1)

隨后,这戏院子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其他人。

他们身著各式戏服,脸上俱都戴著油彩面具。

各人都戴著面具,互相之间就谁也不认识谁,空气中便悄然多了些若有若无的小心与防备。

虽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但声音都压得极低,眼神也不时瞟向四周。

聊得也无外乎是之前所经歷的幻境有多么惊心动魄,以及对之后將要面临何种考验的种种猜测。

这群人个个都是人精,你来我往间,都想从对方口中套出些许有用的信息,结果却都是虚与委蛇,谁也不肯轻易交底,最终什么有用的话也没套出来。

此时,眾人的猜测方向渐渐跑偏,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猜测著大家要如此蒙面打一架,最终胜者才能拿走那传说中的灵宝。

戏院內的气氛,也因此添了几分紧张。

不过,隨著一个头梳冲天揪、画著三脸、短打装扮的丑角儿连滚带爬地闯入院子,整个戏院的光线突然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掐灭,骤然暗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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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著,“哐——”一声清脆的锣响划破寂静,余音在这空旷的戏台上久久迴荡,韵味悠长,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朴与威严。

就在这锣响之后,眾人皆是心中一凛,突然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状况之中。

每个人面前的视野如同被利刃劈开,硬生生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原先的视角,依旧站在戏台之下,仰望著对面的戏台。

此时,戏台上烟雾繚绕,云雾翻腾间,竟缓缓幻化出一座雕樑画栋、气势恢宏的宫殿场景,金砖玉瓦,仙气氤盒。

而另外一半视野,则是置身於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之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与木料混合的气息。

这两边的视角都无比真实,触感、嗅觉、听觉丝毫不差,好似有人將他们的魂魄从当中生生劈开,一半留在此时的躯体內,另外一半却被挪移到了那昏暗房间中。

然而这两半的魂魄虽各自存在於截然不同的环境中,但所有的五感与信息却如同两条溪流,同时匯入脑海,在意识內交织匯聚。

这种视角分割毫无徵兆,突兀得让人措手不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又掐了掐胳膊,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法术施加在自己身上。

一切就发生在那声锣响之后,自然而然,却又诡异万分。

崔九阳也是心头一震,强压下惊悸,小心翼翼地尝试了一下。

他正常转动眼珠和扭动身子,只能调整戏台之下的视角。

想要环顾那昏暗房间的景象,只要心念微微一动,视野便会如臂使指般转换0

他控制著那昏暗房间中的一半视角,左看看右看看。

发现这昏暗房间內竟与此时戏台之下的情景並无二致,同样站满了形形色色戴著油彩面具、身著各式戏袍的眾人。

他们也都和自己一样,或惊愕,或茫然,或警惕地四处张望,显然也正经歷著这匪夷所思的双重视角。

崔九阳不动声色地细细数了一下,发现在这昏暗房间內的人数,与戏台之下的人数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此时所有人的情况应该都是相同的。

想通此节,崔九阳心中稍定,看来这是胡三太爷考验的一部分,无需过度惊慌。

之后,便听得一阵急促而热闹的丝竹管弦之声骤然响起。

无论是悠扬的胡琴、高亢的嗩吶,还是清脆的小锣、沉闷的大,各种乐器交织在一起,古朴粗糙却又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激昂的奏乐声停顿片刻,那昏暗房间內有人迈步往外走,掀起一道门帘,房间內一闪亮了一下,又隨后暗了下去。

而那盯著戏台的视角,却清晰地看见,戏台一侧的上场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稳稳噹噹立在了戏台中央。

所有人心中皆是恍然大悟!

原来,这突然分出的一半视角,竟然是那后台!

一个戏台前、一个戏台后的视角同时存在,信息繁杂,让许多人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

崔九阳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强自镇定,盯著台上的身影看完,又快速扫过身边四周。

他发现,台上那人鹤髮童顏,身著八卦紫綬仙衣,手持一把雪白拂尘,面容威严,一派仙风道骨,是个老生扮相。

而在戏台之下,靠近左侧处,一个与台上老生装扮一模一样的人,正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显然那才是这位老生的本体,此刻同样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手足无措。

那老生身体,不住地转来转去,抬头仰脸看著戏台上的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然而,戏台上的“老生”,却在疾风骤雨般密集的锣鼓点中,伴隨著“仓!

仓才!仓才!仓!”的鏗鏘鑔声,背脊挺得笔直如松,眼神骤然变得炯炯有神,一个亮相,威严自生!

隨后,月琴与胡琴的调门陡然拔高,一声高亢激越的曲调如同鹤唳九天,直衝云霄,却又在巔峰处骤然转折,化作游丝般连绵不绝的韵味,在戏院內迴荡。

崔九阳虽非戏迷,只是小时候在村头听过几次下乡大戏班的演唱,但也知道,这是角色即將开嗓起唱的前奏!

果然,台上那老生在宫殿布景中,迈著沉稳的台步渡了几步,清了清嗓子,抬手抚须,亮开嗓子唱道:“执掌昊天数百春,规矩森严秩序明。可恨灵矿產出少,大比当前忧在心!”

唱腔苍老而有力,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唱罢,他將拂尘一摆,声调陡然转厉,用戏曲念白的腔调沉声说道:“宣新任外门长老上殿!”

隨后,那昏暗后台视角中,上场门的门帘又是几闪,戏台之下的视角便看到,有四个武生翻著跟头上了场。

他们在“急急风”的激烈伴奏中来回翻扑腾挪,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在戏台四角站定。

之后又响起一通“四击头仓才”锣鼓点儿响起。

此时,崔九阳终於明白先前那老生为何如此慌张了。

先前响起的那“四击头”锣鼓点儿,在戏文中,通常是重要人物登场时所用!

崔九阳正心中好奇,想看看这位即將登场的“外门长老”是何人时,却惊骇地发现—自己那处於昏暗中的后台视角,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朝著上场门走去!

他根本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身体仿佛不再属於自己!

隨后,在他分成两半的视角中,一半是自己迈著沉稳的方步,从上场门缓缓走出,踏上戏台;另一半则是自己亲手掀开上场门的门帘几,一步步登上戏台的台阶!

他在戏台之下的视角,清晰地看到台上自己頷下一缕长髯飘洒,身著青袍仙衣,面容威严,正满面从容地朝著那戏台上的宗主拱手行礼。

而他在戏台上的视角,却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正站在戏台下的人群中,与其他人一样,仰著脸庞往台上观瞧,眼神中带著惊愕。 这种相向而行、自我审视的交错视角,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荒谬。

然而,根本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关窍,眼前这位宗主老生便目光如炬,直视著刚登台的他,缓缓发话了。

“我昊天宗,乃是天下绝顶宗门。”

宗主声音浑厚,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天下间所有灵石矿脉,我宗便占据了其中三成。

这宗门上下,上到本座以及诸位长老,下到刚入门的弟子,无人不需要灵石修炼。

可以说,这灵石矿脉,便是我们昊天宗的根基命脉。

然而,正道大比就在眼前,这灵石矿脉中的產出,却接连减少了三个月,如今產量只有从前的七成而已,实在令我忧心啊。”

他说到此处,轻轻嘆了口气,拂尘一摆,看向崔九阳扮演的外门长老:“外门长老,你入宗门已经有半年有余,宗门事务,上上下下也都已经熟悉了。

今日,便命你持我宗主令牌,前往宗门各灵石矿脉督查!

限你一月之內,务必使灵石產量增產三成!

宗门资源,任你调遣,若有阻挠,严惩不贷!”

崔九阳脑中飞速运转,瞬间便明白了自己此刻的角色和处境。

眼前这宗主老生,似乎是某个大宗门的掌舵人,而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应当是宗门內一位刚刚晋升不久的中层外门长老。

老大给自己下了任务,要求灵石增產三成,这显然不是个轻鬆的差事。

这糊里糊涂就被推上了戏台,成了外门长老,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指令?

而且自己也根本不会用这戏曲念白的腔调说话呀。

就在他心中有些无措,考虑要不要隨便瞎编两句应付过去的时候,脑海中却突然涌入了一股庞杂的信息流。

这些內容五八门,涵盖了当前所处的剧情背景、前因后果以及自己所扮演角色的身份、人际关係,甚至还有戏台上唱戏的基本规则等等。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给他布置的核心任务:必须在戏台上完成增產三成灵石的目標,否则,便是角色塑造失败,不仅要遭受未知的刑罚,更是与那富勒城內的灵宝彻底无缘了!

明白了游戏规则,崔九阳反而镇定下来。

这信息流倒是省去了他不少麻烦,一瞬间,便让他明白这场戏该如何唱下去了。

只需在心中想想自己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做出选择即可,具体的台词和动作,会由台上的自己自行演绎。

也就是说,自己只需要做剧情抉择,具体的表演交给台上的演员就行。

崔九阳回忆起自己上班的经歷。

若是老板突然拋出一个没头没脑的指令,通常情况下,直接拒绝肯定不行,会显得自己无能或抗命。

但若是贸然答应下来,后续搞砸了,那便很容易背锅。

最好的选择,便是先答应下来,然后请求时间去观察了解情况,摸清底细,再做打算。

当即,他便心念一动,做出了决定。

只见戏台上的外门长老,立刻双手一拱,对著宗主深深一揖,声音不卑不亢地说道:“谨遵宗主法旨!

然而,欲速则不达,灵石增產事关重大,非一蹴可就。

还请宗主容属下先行前往各灵石矿脉,观览查探一番,摸清减產根由,方能对症下药,想出对策!”

然而,宗主还未发话,只见昏暗后台中,上场门的布帘再次被人从內掀开,一道亮光闪过,一名身穿青石色老旦戏服的角色,手持一根龙头拐杖,快步走了上来。

她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堆叠,眼神却透著一股精明与严厉。

急促的锣鼓点儿密集响起,显示出这老旦登场之急切,显然是有重要事情稟报。

她一登场,也顾不上行礼,便用苍老而尖锐的声音对著宗主说道:“宗主使不得!

矿上那些弟子,个个性情刁顽,手段百变,顽劣不堪。

外门长老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便贸然巡视诸灵矿,恐怕难以服眾!”

语气中充满了对外门长老能力的质疑。

却见那宗主老生眼神深邃,手托拂尘,在台上来回踱了几步,眉头紧皱,最终却仍是一言不发,似乎在权衡利弊。

崔九阳见状,心念微动,便知道这话该如何接了。

只见戏台上的外门长老挺直脊樑,脸上露出一抹不卑不亢的笑容,朗声说道:“刑堂长老实在多虑了!

入我昊天宗的弟子,哪个不是经歷了千挑万选,层层试炼,方能得偿所愿?

皆是品行上乘的本分良家子。

我昊天宗更是玄门正宗,天下正道之楷模。

弟子们又如何会进了宗门,便成了性情顽劣之徒呢?!”

他这番话不软不硬,却是阴阴阳阳,发挥了过去上班时九成的功力。

却见这刑堂长老闻言,顿时山眉倒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气哼哼地说道:“若不是顽劣之辈,又怎么能让灵石產量连续三月锐减?

甚至连本长老的每月供应灵石都已经削减了!

依我看,这些弟子就该通通拉过我刑堂大牢,好好走一趟,如此才知何为上进之心!

才能砥礪前行,为宗门殫精竭虑,贡献力量!”

语气森然,刑堂长老的位置果然坐的稳当。

崔九阳见宗主依旧沉默不语,他倒是不欲与此人过多纠缠,只是淡淡地说道:“弟子们究竟如何,是好是坏,是顽劣还是本分,且让我亲眼去看看便知。”

说完,这外门长老便在一阵平缓的锣鼓声中,对著宗主再次拱手行礼,然后转身,朝著下场门走去。

崔九阳眼中的一半后台视角,便又隨之陷入了昏暗之中。

之后戏台上,便是刑堂长老与宗主两人的奏对。

他们低声交谈著,说的也儘是些灵石產出、弟子管理以及近在眼前的正道大比等琐碎事务,並无太多营养。

崔九阳一边看著戏台上演的戏码,一边感受著后台的昏暗与压抑,两个视角都开始有些出神。

他在琢磨,这场莫名其妙的戏,究竟有何深意?

仅仅是考验眾人的应变能力吗?

胡三太爷有那么无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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