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正午,虎头山东北方向第二道哨卡所在的山垭口,寒风掠过光秃秃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哨卡是用就地取材的石块和木料垒成的简易工事,几个新一旅的战士裹着尚未完全配发齐整的冬装,持枪警惕地注视着蜿蜒而上的山路。
马蹄声由远及近,李云龙和赵刚带着警卫班,率先抵达。两人勒住战马,并未进入哨卡工事,而是就在垭口前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李云龙跳下马,拍了拍马脖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谷。赵刚也翻身下马,站在他身旁。
“这天气,说变就变。”李云龙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哈出一口白气。
“武军长他们应该快到了。”赵刚看了看怀表,“从第三道哨卡过来,这段路不算好走。”
正说着,下方山道拐弯处,传来一阵杂沓而略显疲惫的马蹄声和人声。不多时,一支约三四十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果然都穿着中央军制式的军服,不少人的军装已经洗得发白,甚至打着补丁,但浆洗得还算整洁。队伍前面是几名骑着马的军官,后面跟着徒步的警卫士兵,还有几匹驮着行李的骡马。
虽是友军,哨卡的值班排长还是按照命令,带着几名战士上前,客气但坚持地要求对方的长武器(步枪、机枪)暂时由哨卡保管,只允许携带随身短枪。
骑在最前面一匹黄骠马上的,是一个年约四旬、国字脸、浓眉阔口、身材魁梧的军官。
他肩章上的将星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有些黯淡,脸色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但一双眼睛却依然明亮有神,顾盼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度。他显然就是武士敏。
看到李云龙和赵刚已在垭口等候,武士敏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和动容之色,随即加快马速,来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他身后的几名军官和警卫也纷纷下马。
此时正值国共合作抗日时期,虽然双方私下不乏龃龉,但明面上的礼节不可或缺。李云龙和赵刚率先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武军长!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李云龙声若洪钟,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
武士敏不敢怠慢,连忙并腿立正,庄严地回礼,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良好的军事素养。他上前两步,脸上的严肃化开,换上了真诚而略带嗔怪的笑容:
“云龙兄!你这是不把老哥我当兄弟啊!在陈兄(指老旅长)的旅部,咱们不是说过吗?同为抗日军人,当以兄弟相称!你如今这般客套,不是折煞于我么?”
李云龙闻言,哈哈一笑,那股子属于军人的豪爽之气顿时冲淡了初见的生分:“好!既然武兄如此说,那我李云龙就托大,尊称一声武兄了!”他侧身示意身边的赵刚,“武兄,这位是我的政委,赵刚同志。”
赵刚上前一步,再次敬礼:“武将军,久仰大名。贵部在中条山坚持抗战,令人钦佩。”
武士敏连忙回礼,态度十分敬重:“赵政委客气了!贵党贵军敌后抗战之功,坚韧不拔之志,武某才是真心佩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融洽了许多。李云龙大手一挥:“武兄一路辛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到旅部坐坐,喝口热茶,驱驱寒气!”
“叨扰云龙兄,赵政委了!”武士敏也不矫情。
众人重新上马。武士敏带来的警卫士兵,大部分被礼貌地安排留在哨卡附近休息,由新一旅的战士招待茶水,只有四名贴身警卫和两名副官随行。
李云龙、赵刚、武士敏三人并骑在前,警卫班和武士敏的随员跟在后面,一行人马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虎头山核心区域迤逦而行。
山路盘旋,地势渐高。虽是冬季,但太岳山的雄浑险峻依旧扑面而来。奇峰耸峙,绝壁如削,许多地段仅容一两人通过,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沿途不时可见巧妙依托地形构筑的隐蔽哨位、交通壕痕迹,以及在一些关键隘口若隐若现的简易防御工事。虽然看似自然,但以武士敏这等行家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其中蕴含的军事匠心。
马队速度不快,走了约一刻钟,武士敏忍不住开口赞叹,声音在山谷间微微回荡:“云龙兄,赵政委,贵部真是选了一处好地方啊!
此等地势,居高临下,山道险仄,林木虽疏却足以隐蔽,水源看来也不缺,简直是天生的铁打营盘!易守难攻,藏兵聚气,妙极,妙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路边山崖上几个正在修补工事的新一旅士兵。那些士兵看到旅长政委陪着陌生军官过来,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动作麻利,神情专注,没有丝毫慌乱或围观。
武士敏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而且,我观贵部士兵,虽然衣着装备不算齐整,但精神饱满,纪律严明,行动有序,见到长官和陌生队伍也丝毫不乱,尽显百战精锐之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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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难怪能创下那般辉煌战绩!全歼日军两三个旅团的威名,实至名归啊!”
李云龙摆了摆手,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谦逊了几分:“武兄过奖了,折煞老弟了。咱们都是行伍出身的大老粗,除了琢磨怎么排兵布阵、怎么打鬼子,也没别的本事。守着这穷山沟,也就是仗着地形熟悉,跟小鬼子周旋罢了。倒让武兄你见笑了。”
赵刚在一旁微笑着补充:“武将军,我们八路军就是靠着人民群众的支持,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灵活的战术,才能在敌后站稳脚跟。战士们吃苦耐劳,英勇善战,都是为了保家卫国,当不起武将军如此盛赞。”
武士敏正色道:“两位太谦虚了。武某带兵多年,一支队伍有没有战斗力,士气如何,纪律怎样,一眼就能看个大概。贵部气象,非同一般啊!”
一路谈说,多是武士敏赞叹新一旅的防务和士气,李云龙和赵刚则谦逊回应,气氛倒也和谐。山路难行,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宽阔的山间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地中,依着山势,错落分布着许多窑洞和少量木质房屋,袅袅炊烟升起,人声隐约可闻,虽简朴却充满生机。这里便是新一旅旅部所在的虎头山核心区域了。
早有战士飞马通报,旅部炊事班已备下简单的热水。李云龙将武士敏一行引至旅部最大的那孔窑洞前。窑洞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以挡风寒。
众人下马,自有警卫员上前接过马匹。李云龙掀开帘子:“武兄,请!条件简陋,比不得你们正规军的大衙门,将就着坐坐。”
武士敏连道“客气”,弯腰走进窑洞。窑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墙壁用石灰简单粉刷过,显得明亮了些。
当中一张旧八仙桌,旁边几条长凳,角落里放着文件柜和一张简陋的木板床,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陈设虽极其简单,却处处整洁,井然有序。
“好!简洁明了,正是战时气象!”武士敏赞道,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作战地图和敌我态势草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敬佩。
众人落座,警卫营长虎子亲自带着战士端上粗瓷大碗泡的热茶。茶叶是本地山茶,味道苦涩,却胜在滚烫提神。
李云龙端起碗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道:“武兄,你军务繁忙,统率千军万马,怎么有工夫跑到我这穷山沟里的小庙来‘参观’?莫非是我这山野之地,别有一番风味?”他这话带着玩笑,却也暗含探询。
武士敏放下茶碗,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双手抱拳,朝李云龙和赵刚拱了拱手:“云龙兄此言,足以让我辈军士汗颜了!以云龙兄之战绩,莫说在这第二战区,就是放眼全国敌后战场,能与你比肩者,恐怕也寥寥无几!”
他言辞恳切,掰着手指头数道:“远的不说,去年你们在晋中,一口吃掉日军精锐的第九旅团,震动华北!就说近期,鬼子发动所谓‘毁灭性扫荡’,来势汹汹。结果呢?
刘家营子一战,你们硬生生将关东军骄横的佐藤旅团打残!落凤坡设伏,更是将日军视为宝贝疙瘩的野战重炮第一旅团成田所部,连人带炮送上了天!
前后消灭一万多名日军精锐!此等战绩,惊天地,泣鬼神!武某每闻战报,既感振奋,又觉惭愧!”
说到这里,武士敏站起身来,对着李云龙和赵刚,神情严肃至极:“云龙兄,赵政委,说到此处,不怕你们笑话。
此次日军大扫荡,第41师团及37师团一部,以其优势兵力火力,在我98军防区内推进甚速。武某虽率部节节抵抗,浴血奋战,但无奈实力悬殊,防线多处被突破,伤亡惨重,局势一度岌岌可危!”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更有感激:“直至北线传来云龙兄全歼佐藤旅团的捷报!
日军北进势头受挫,其指挥部为了应对你们造成的巨大威胁和战局缺口,不得不临时调整部署,将原本用于向我纵深突击的部分兵力紧急北调,这才使我部防线压力骤减,得以稳住阵脚,逐步收拢部队,避免了可能出现的崩溃甚至被围歼的厄运!
今天,武某特此前来,就是要当面感谢云龙兄的恩情!此恩,我98军上下,铭记于心!”
说罢,武士敏后退一步,挺直身躯,以最标准的姿态,向李云龙和赵刚敬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他身后的两名副官,也立刻起身,肃然敬礼。
窑洞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李云龙和赵刚连忙起身回礼。李云龙上前一步,扶住武士敏的手臂,让他坐下,自己声音也少了些客套,多了几分真诚:
“武兄!你这话言重了!太见外了!日本人在咱们中国的地盘上横行霸道,烧杀抢掠,但凡是个有血性的中国军人,碰到了就得揍他!让他付出代价!
我们打佐藤旅团,打重炮旅团,是为了打破鬼子的扫荡,保卫我们自己的根据地,也是为了给被他们杀害的同胞报仇!客观上能缓解友军的压力,那是好事,但绝非特意为之,更当不起武兄如此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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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也恳切地说道:“武将军,云龙同志说得对。我们八路军和所有坚持抗日的中国军队,都是中国抗日武装力量的一部分。
面对民族敌人,本就该守望相助,同仇敌忾!我们的一切战斗,都是为了中国抗战的大局,为了将日本侵略者最终赶出中国去!
贵部在中条山苦战,在敌后坚持,同样牵制了大量日军,付出了巨大牺牲,我们都非常钦佩。所以,感谢二字,实在不必。”
武士敏重新坐下,听着李云龙和赵刚真挚的话语,脸上动容,眼圈竟微微有些发红。他叹了口气,摆摆手:“云龙兄,赵政委高义,武某心领了。但事实就是事实,若非你们在北边打出声势,我98军恐怕”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转而语气沉重地说道,“即便如此,我部在此次扫荡中,也损失了三四千弟兄!许多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骨干唉!”
他苦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说起来惭愧,我98军,顶着个军的番号,听起来威风,可现在,连伤带病,能拿枪打仗的,已经不足七千人了。家底快打光了,也不怕云龙兄、赵政委你们笑话。”
李云龙和赵刚沉默了一下,都能理解武士敏此刻的心情。敌后抗战之艰难,武器弹药匮乏,补给困难,兵员损失难以补充,这些他们同样深有体会。
98军作为中央军部队,能在中条山溃败后收拢残部,在敌后坚持至今,已属不易,其面临的困境恐怕比八路军更为严峻,至少八路军还有相对稳固的根据地和群众支持。
这时,武士敏的神色变得更加郑重,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李云龙和赵刚,沉声道:“云龙兄,赵政委,不瞒二位,武某此次冒昧登门拜访,除了当面致谢,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拜访,尤其是这样一位统兵将领亲自前来。
李云龙略一沉吟,开口道:“武兄,你我同为抗日军人,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只要在我李云龙能力范围之内,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武士敏脸上露出一丝感激,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云龙兄,赵政委,我听陈兄(老旅长)提及,贵部近期奇袭平遥县城,不仅重创守敌,缴获也极为丰厚。”
他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窘迫和焦虑:“武某就直说了吧。自从我率部挺进太岳山南部地区建立游击根据地以来,这后勤补给,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重庆方面答应的补给,十之八九根本运不过日军层层叠叠的封锁线,就算偶尔能渗透过来一点,也是杯水车薪。
加上今年华北、中原赤地千里,旱情惨重,老百姓自己都食不果腹,易子而食的惨剧我都亲眼见过,哪里还有余粮供养部队?”
武士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和痛心:“现在,我手底下近七千号弟兄,已经快断粮了!为了节省口粮,许多部队一天只敢吃一顿稀的,还是掺着大量野菜、树皮!
战士们面黄肌瘦,体力严重下降,许多人训练时都眼冒金星。长此以往,不用鬼子来打,部队自己就垮了!战斗力已经直线下滑。
虽然重庆方面也曾尝试用空军空投过一些武器弹药和少量粮食,武器弹药靠空投还能勉强解决点作战急需,可粮食这东西,需求量太大,靠飞机那点运力,根本是车水杯薪,无济于事啊!”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充满恳切地望着李云龙和赵刚:“所以,武某今日拉下这张老脸,
只求云龙兄、赵政委,看在咱们都是为了抗战流血牺牲的份上,看在都是中国军人的情分上,救济我们一部分粮食,帮我们挺过这个冬天,这最艰难的几个月!让我们这七千还能拿枪的兄弟,活下去,继续打鬼子!”
他怕李云龙为难,立刻又补充道:“当然,我也知道,如今这年月,粮食就是命根子,贵军也一定非常困难。我武某绝不是来白白讨要的!我愿意用我们手里储备的一部分武器弹药,与云龙兄交换!这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说完,武士敏从身边副官手中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郑重地双手递到李云龙面前:“云龙兄,赵政委,这是我们能拿出来交换的武器清单,请过目。如果你们看上上面的东西,都可以谈!”
李云龙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清单,和赵刚一起仔细看去。清单是用毛笔工工整整书写的:
1 p18式冲锋枪,50支,每支配弹300发,共计子弹发。
2 汤姆逊1921式冲锋枪,30支,每支配弹300发,共计子弹9000发。(备注:部分枪支较旧,但经检修可用。)
3 捷克式轻机枪,20挺,每挺配弹500发,共计子弹发。
4 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5挺;九二式重机枪,5挺。每挺配弹1000发,共计子弹发。
,!
5 中正式步枪,200支,每支配弹100发,共计子弹发。
交换请求:粮食三十万斤。
清单不长,但上面的数字却颇有分量。尤其是那80支冲锋枪(在当时中国军队中属于稀缺的自动火器),20挺捷克式,10挺重机枪,对于任何一支敌后武装来说,都是极具诱惑力的硬通货。
而且,对方还配足了相应基数的弹药,显示出了十足的诚意。
李云龙和赵刚看完,沉默了片刻。两人眼神迅速交流,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李云龙将清单轻轻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满脸期盼又带着紧张的武士敏,缓缓开口:“武兄,不是老弟我不够意思,不肯帮忙。实在是我们自己的日子也紧巴巴的。
今年旱灾,根据地粮食减产,又要养活部队和群众,粮食压力非常大。三十万斤不是个小数目啊。”
他顿了一下,看着武士敏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话锋却又一转:“而且,武兄,你拿这么多武器弹药来换粮食这事若是传出去,被你的上峰知道,恐怕对你也不好吧?毕竟,武器是命根子。”
武士敏听到李云龙前半句话,心已经沉了下去,听到后半句关于上峰的顾虑,他却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和悲愤:“云龙兄!顾不了那么多了!
如果人都饿死了,兵都跑光了,留着这些枪炮有什么用?当烧火棍吗?还是等着被鬼子缴获去反过来打中国人?”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和不甘:“重庆那些老爷们,坐在后方,哪里知道我们前线将士的苦!他们只会发命令,要战绩,可粮弹补给却遥遥无期!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跟我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活活饿死!武器没了,以后还可以从鬼子手里抢,可以从其他渠道想办法!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再次站起身,对着李云龙和赵刚,几乎是恳求道:“云龙兄,赵政委!请务必帮帮我,帮帮我这近七千兄弟!帮我们度过这个冬天!
这份清单,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当了!只要你们肯换,怎么交接,在哪里交接,全凭你们安排,我绝对配合!武某在此,先行谢过了!”说着,又要抱拳行礼。
“武兄且慢!”李云龙伸手虚扶,阻止了他行礼。他和赵刚交换了一个最终的眼神,赵刚微微点了点头。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份清单,用手指点了点,看着武士敏,沉声道:“武兄,你这份诚意,我李云龙看到了。都是打鬼子的中国军人,你们在中条山流过血,现在在敌后坚持不易。这忙我们帮了!”
武士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怔住,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云龙兄!赵政委!你们此言当真?!”
“军中无戏言!”李云龙肯定道,“三十万斤粮食,我们出!就按你这清单上的武器弹药交换!”
“太好了!太好了!”武士敏连声说道,激动得在窑洞里踱了两步,堂堂一个军长,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他转身紧紧握住李云龙的手,“云龙兄!赵政委!大恩不言谢!这份情义,我武士敏,我98军全体将士,永世不忘!”
赵刚微笑道:“武将军言重了。正如我们刚才所说,抗日是一家。贵部能保存力量,继续战斗,就是对抗日大局的贡献。这些武器在我们手里,也一样是用来打鬼子的。”
李云龙松开手,示意武士敏坐下,开始谈具体细节:“武兄,粮食我们可以分批交付,第一批十万斤,五天后,在(他略一思索,说了一个位于两军游击区交界、相对隐蔽的山谷地点)这个地方交接。
你们把第一批武器弹药也运到那里。后续的粮食和武器交接,我们再根据情况约定时间和地点。如何?”
“没问题!一切按云龙兄的安排!”武士敏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粮食,至于交接细节,他完全信任李云龙。
“还有,”李云龙补充道,“此事需绝对保密。武器交换粮食,毕竟敏感。为了你们好,也为了我们少些麻烦,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武某明白!此事仅我及两位贴身副官知晓,运输也绝对用最可靠的亲信部队!”武士敏郑重保证。
大事敲定,窑洞内的气氛顿时轻松热烈起来。武士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容光焕发,连连道谢。
李云龙和赵刚也吩咐虎子,让炊事班准备些像样的饭菜,留武士敏一行用了顿便饭。饭桌上,虽然只是些粗粮野菜,加上一点缴获的罐头肉食,但宾主尽欢,谈笑间更多了几分战友般的亲近。
饭后,武士敏不敢久留,唯恐夜长梦多,也急着回去准备交接事宜,便起身告辞。李云龙和赵刚亲自将他送出旅部,一直送到第二道哨卡附近。
临别时,武士敏再次紧紧握住李云龙的手,发自肺腑地说道:“云龙兄,赵政委,今日之恩,武某铭记五内!今后贵部若有用得着我98军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抗战大局,不损害国家民族利益,武某定然尽力相助!咱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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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兄保重!后会有期!”李云龙和赵刚拱手相送。
看着武士敏一行人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弯处,李云龙和赵刚这才转身返回。
路上,赵刚感慨道:“看来这位武军长,确实是被逼到绝境了。堂堂一个军长,为了粮食,不惜用宝贵的武器来换,还亲自冒险来我们这儿”
李云龙点点头,目光深远:“是个实在人,也是真心打鬼子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再说,他那批家伙什,也确实不错。
二百步枪,八十支冲锋枪,二十挺捷克式,还有重机枪,能大大加强咱们各团的突击和支援火力,尤其是组建更多的突击分队。这买卖,不亏。”
赵刚笑道:“主要还是咱们现在有这个底气。赵老四同志从敌占区搞来的那四十多万斤粮食,加上平遥缴获的部分结余,才能挤出这三十万斤。既能帮助友军渡过难关,又能换回急需的武器,还能结个善缘,一举多得。”
“嗯,”李云龙抬头望了望阴沉下来的天空,“这鬼天气,怕是要下雪了。赶紧把粮食和武器交接的事情安排妥当。
另外,通知各部队,尤其是边卡和外围活动部队,加强警戒。武士敏能来,别人也可能来。竹下俊那帮杂碎,说不定正瞅着机会呢。”
“明白。”赵刚应道。两人策马,身影逐渐融入虎头山苍茫的暮色之中。
一场基于共同抗日大义和现实生存需要的特殊交易,就此达成,也为这严酷寒冬里的太岳山区,增添了一丝不同势力间微妙的暖意与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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