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重的损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新一旅每个指战员的心上。张家村、田家庄、柳家庄的鲜血还未干涸,仇恨的火焰已经在太岳山根据地的军民心中熊熊燃烧。李云龙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一场轰轰烈烈的反敌特大排查,在新一旅管辖范围内全面铺开。
旅部命令下达的第二天,从虎头山到王家湾,从张庄镇到平遥介休山区,一张由军队、地方武装和人民群众共同编织的天罗地网,悄然撒开。
各团驻地首先行动起来。张大彪的一团在榆次周边设立了层层检查哨,不仅盘查过往行人,还对驻地周围五公里内的所有山洞、窑洞、废弃房屋进行地毯式搜索。三团长王怀保亲自带队,在太谷以南山区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带着侦察连翻山越岭,逐村逐户宣传动员。
地方政府和党组织更是发挥了巨大作用。各村农会、妇救会、儿童团都被动员起来。农会干部们拿着铁皮喇叭,在村头老槐树下宣讲:
“乡亲们!小鬼子吃了大亏,现在玩阴的了!派了特务钻到咱们根据地来,给鬼子飞机大炮指路!田家庄、柳家庄几百口子人,就是被这些狗特务害死的!大家把眼睛擦亮,看见生面孔、说话不对劲的,立刻报告!”
妇救会的妇女们一边纳鞋底做军鞋,一边互相提醒:“听说那些特务装得可像了,有的装成逃荒的,有的装成货郎,还有的装成走亲戚的。可装得再像,也装不像咱们山里人那股子实在劲儿!大家多留个心眼!”
儿童团的孩子们也领到了特殊任务。十几个机灵的半大孩子组成巡逻队,在村口、路口看似玩耍,实则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他们编了顺口溜:“东张西望不是好人,说话结巴定有原因,打听路线要小心,见了干部快报告!”
就连根据地的商贩们也被组织起来。平遥县大队的干部召集所有摆摊的、开店的,开了一个秘密会议:“各位老板、掌柜的,咱们做买卖的眼尖。
最近要是看见有生面孔来买东西,特别是买干粮、买物资,或者老打听八路军驻地在哪儿的,千万记下来,悄悄告诉咱们的人!”
难民安置点成了重点排查区域。由于旱灾,大量灾民涌入根据地,这给了敌人浑水摸鱼的机会。新一旅政治部派出工作组,配合地方干部,对每一个新来的灾民进行登记核查,核实籍贯、家庭情况、逃荒路线。
同时发动先期安置的、知根知底的灾民互相监督:“咱们都是从鬼子的刺刀下逃出来的,可不能让人混进来害了收留咱们的八路军!”
起初两天,排查似乎没有太大收获。敌人显然经过严格训练,行踪隐秘,伪装精良。
但李云龙在旅部作战会议上说得一针见血:“他娘的,小鬼子再能装,也是狼披羊皮!狼就是狼,吃人的本性改不了!在咱们根据地,越是装得完美无缺,越是怕人注意,反而越容易露马脚!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果然,从第三天开始,“雪亮的眼睛”开始发挥作用。
在平遥以北的一个小山村,一个自称从河北逃荒来的“父子俩”引起了农会主任的怀疑。这俩人说得一口流利的河北话,穿戴破旧,也肯干活,但农会主任注意到一个细节:
村里组织青壮年挖防空洞,那个“儿子”挖土的动作极其熟练,一镐下去深浅合适,节奏均匀,完全不像普通农民;休息时,他坐着的时候腰板总是下意识挺得笔直。
更可疑的是,有天夜里,农会主任起夜,隐约看见那“儿子”在院子里对着月光摆弄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反着金属光泽。
农会主任没有打草惊蛇,悄悄报告了正在附近活动的平遥县大队一个排。县大队派人暗中监视,果然发现这俩人经常以挖野菜、拾柴火为名,在村子周围的山上转悠,在一些高处一待就是半天,还偷偷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收网的时候到了。县大队三十多名战士趁着夜色包围了他们的住处。当战士们破门而入时,那“父亲”猛地从炕席下抽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儿子”则飞快地从柴堆里摸出一支拆卸状态的手枪试图组装。
双方爆发激烈枪战。这两个鬼子特工枪法极准,战术动作娴熟,借助房屋掩护,竟然打伤了四名县大队战士。但终究寡不敌众,“父亲”被当场击毙,“儿子”重伤被擒。
从他身上搜出了绘制精细的地形草图、指北针、微型照相机,还有一小瓶可能是毒药的药丸。被擒的鬼子特工醒来后,面对审问一言不发,当晚趁看守不备,用藏在衣领里的刀片割喉自尽。
这是被群众揪出的第一组。
同一天,在介休以东的一个集镇,一个“货郎”露出了马脚。这个货郎挑着担子走村串乡,针头线脑、火柴肥皂一应俱全,说话也像本地口音。但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太“大方”了。根据地百姓日子苦,买东西都是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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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个货郎卖东西时,对价格似乎不太在意,有时还白送孩子几块糖。更奇怪的是,他好像对卖货没多大兴趣,反而总爱跟人闲聊,拐弯抹角打听:“咱们这儿八路多不?”“听说前阵子北边打了一大仗?”“往山里走的路好走不?”
集镇的妇救会主任是个心细的中年妇女,她越想越不对劲,把情况报告给了正在镇上休整的介休县区小队。区小队队长带人试探,假装要大量采购物资,邀请货郎到驻地“谈生意”。
货郎犹豫再三还是去了,一进院子,看见荷枪实弹的战士和墙上挂的军事地图,脸色微变,手下意识往腰间摸。
战士们一拥而上将他制服,果然从他腰间搜出了手枪和一把锋利的匕首。挣扎中,这鬼子特工竟然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当场毙命。
短短两天,根据地群众凭借生活经验和高度警惕,就揪出了三组伪装的特务。虽然这些鬼子特工被发现后都誓死不降,没有留下活口,但他们的覆灭极大地鼓舞了军民的信心。
消息传到各团,侦察部队和尖刀大队的压力更大了——群众都抓了三组,专业侦察兵岂能落后?
张大彪把一团侦察连长叫到跟前,拍着桌子:“老百姓都抓了三个!你们专业的侦察兵是吃干饭的?给老子拿出看家本领来!山里的每一片林子,每一条小路,都要摸透!发现可疑痕迹,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给我揪出来!”
林骁的尖刀大队更是全员出动。这些身经百战的特战精英,有着比普通侦察兵更敏锐的嗅觉和更专业的反侦察手段。他们分成十几个小组,化装成各种身份,活跃在根据地边缘和交通要道。
一个尖刀小组在张远镇以西的山路上,发现了几组异常的脚印。
脚印的主人显然受过训练,步幅均匀,刻意选择松软处行走以减少声音,但在几个陡坡处,还是留下了前脚掌用力蹬地的痕迹——这是长期负重行军形成的习惯。小组顺着痕迹追踪了十几里,在一片密林边缘,发现了三个正在休息的“山民”。
这三人穿着破烂,但脚上的鞋虽然沾满泥土,却是比较新,更关键的是,他们喝水时,一人警戒两人的姿势,完全是标准的军事警戒队形。
林骁接到报告,亲自带人赶到,在夜幕降临后发起突袭。这三个鬼子特工反应极快,枪法精准,利用树木掩护且战且退。一场小规模的特种对抗在密林中展开。最终,尖刀大队以两人轻伤的代价,击毙两人,生擒一人。被生擒的鬼子特工腿部中弹,仍然试图反抗,被战士打晕捆了个结实。
在搜查尸体时,一个年轻战士扒开鬼子特工的裤子想确认是否还有隐藏武器,突然愣住了,随即骂了起来:“他娘的!这些畜牲!都穿着小鬼子的兜裆布!”
这一发现立刻引起了重视。兜裆布是日本男性传统服饰的一部分,日军士兵即使伪装,很多时候也会穿着。而中国百姓,哪怕是山民,也绝无可能穿这个。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到了李云龙那里。
旅部窑洞里,李云龙拿着各部队报上来的战况汇总,眼睛盯着“兜裆布”三个字,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就是这个!老赵,你来看!”
赵刚凑过来,李云龙指着报告说:“看见没?这几组被消灭的鬼子特务,有两个共同点:第一,虎口、食指有厚茧,那是长期用枪磨出来的;第二,都穿着小鬼子的兜裆布!老百姓不穿这个,伪军大多也不习惯穿,只有正宗的小鬼子才把这玩意儿当宝!”
他立刻下令:“传令各团、各县大队区小队、所有侦察部队!检查可疑人员时,注意两点:一看手,虎口食指有没有枪茧;二有机会就检查内衣,看有没有兜裆布!这两条,就是照妖镜!”
这道命令迅速传遍根据地。接下来的十天,每天都有收获。
在榆次以南的检查哨,两名战士盘查一个“走亲戚”的中年人。这人说话倒是没什么破绽,但当战士要求他伸出手检查时,他明显犹豫了。
这一犹豫就露了馅,战士强行抓住他的手,虎口处厚厚的老茧暴露无遗。这人猛地挣脱想跑,被当场制服,一查内衣,果然是兜裆布。
在李家峪外围,一个“采药人”被儿童团的孩子盯上了。这孩子机灵,假装玩耍摔倒在采药人身边,顺手扯了一下他的裤脚,看到了里面白色的兜裆布边角。孩子不动声色,跑回去报告了正在附近训练的县大队。等县大队赶来,那采药人已经察觉不对想溜,经过短暂交火被击毙。
张庄镇附近,四团的侦察兵发现一对“逃荒夫妻”在河边洗脸时,那个“丈夫”撩起衣服擦脸,露出了里面的兜裆布。侦察兵没有打草惊蛇,悄悄跟踪,发现这两人在几个能俯瞰四团驻地的高处长时间停留记录。
当晚,一个排的战士包围了他们借宿的破庙,喊话劝降无效,经过激烈战斗将两人击毙,缴获了详细标注了四团各营连驻地位置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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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下来,统计战报送到了虎头山旅部:在新一旅管辖范围内,共消灭日军侦察小组二十组,击毙五十八人,生擒五人。
李云龙看着战报,既欣慰又沉重。欣慰的是,军民协力,让鬼子的渗透付出了惨重代价;沉重的是,这些被消灭的鬼子特工,无一例外都是死硬分子,
被围后反抗极其激烈,生擒的五个中,有两个在押送途中试图夺枪被击毙,一个咬舌自尽,一个用偷偷藏起的铁片割腕,只剩下两人被活着押到了虎头山。
这两个俘虏被单独关押,由尖刀大队严密看管。其中一个腹部中弹,伤势较重,处于半昏迷状态;另一个腿部受伤,但神志清醒,被绑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模样。
李云龙站在关押室的窗外,看着里面的鬼子俘虏,对身旁的林骁说:“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鬼子精锐。不像那些普通鬼子兵,一被围就慌神。这些畜牲,是专门训练出来干脏活的。”
林骁点头:“旅长,从他们的战斗技巧、临死还要销毁证据的做派来看,这绝不是普通的侦察兵。我怀疑,鬼子组建了一支专门的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李云龙咀嚼着这个词,眼中寒光闪动,“老子不管他是什么部队,敢来根据地祸害老百姓,就得死!这两个活口,交给你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挖开他们的嘴!老子要知道,这群畜牲到底是什么来路,谁训练的,还有多少人,想干什么!”
林骁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
然而,审讯异常艰难。那个清醒的俘虏面对任何问题都闭口不答,甚至拒绝进食进水。尖刀大队的审讯专家用了各种方法,心理攻势、疲劳审讯、甚至适当的身体压力,但这鬼子特工意志极其坚定,只是用冰冷仇恨的眼神瞪着审讯者。
三天后,唯一可能开口的机会出现了——那个腹部中弹的俘虏伤势恶化,高烧说胡话。在他断断续续的日语呓语中,看守的尖刀队员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竹下…………大和魂……第一军……太原……”
林骁立刻将这些零碎信息报告给李云龙。
“竹下?大和魂?”李云龙盯着这几个词,眉头紧锁,“老赵,你怎么看?”
赵刚沉思道:“‘大和魂’是日本军国主义鼓吹的精神象征。用这个命名一支部队,说明鬼子对这支特种部队寄予厚望。竹下应该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从这些俘虏的素质和战斗风格看,这个竹下绝不是一般人。”
李云龙在窑洞里踱步,忽然停住:“他娘的,岗村宁次吃了大亏,这是憋着劲要跟咱们玩阴的啊!弄出这么一支专门搞渗透、搞破坏、给大部队指路的毒牙部队……好,很好!”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猎人发现强大猎物时的兴奋与警惕:“通知各部队,反特排查不能松,但要更加讲究方法。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会调整策略。接下来的渗透,只会更隐蔽、更狡猾。咱们也要变!
尖刀大队要研究反制特种渗透的战法,各团侦察连要加强对抗训练。告诉同志们,跟鬼子这支‘大和魂’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根据地内再也没有发现新的敌特踪迹。不知道是渗透人员已被消灭干净,还是敌人察觉到了危险暂时潜伏了起来。
但虎头山的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气息。军民们更加警惕,部队的训练更加贴近实战,尤其是反渗透、反侦察、反突袭的科目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