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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胡四娘》--胡四娘受尽白眼稳坐乾坤(1 / 1)

话说剑南有个书生叫程孝思,从小就十分聪明,写得一手好文章,只可惜爹娘死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吃穿都成问题。

没办法,他只能去给胡银台家当账房先生,抄抄写写混口饭吃。胡银台让他写篇文章试试,一看之下,当场拍大腿叫好:“这小伙子绝不是长久贫穷的命,我要把女儿嫁给他!”

胡银台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老大老二老三和前三个女儿,早就从小订了名门望族的亲事。唯独最小的四娘是庶出,亲娘死得早,十六岁了还没许人家。

于是胡银台一合计,就把程孝思招上门做了赘婿。这话一传开,不少人笑话胡银台老糊涂,放着名门公子不选,偏要招个穷酸赘婿。

可胡银台压根不在意,还专门收拾出漂亮院子给程孝思住,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丰盛。胡家的公子们看不起程孝思,连吃饭都不跟他同桌;家里的丫鬟仆人也跟着起哄,整天冷嘲热讽。

程孝思默默忍受,从不与他们计较,只是一门心思埋头苦读。

众人见他这样,更起劲地挖苦,可程孝思左耳进右耳出,照样默默读书。这帮人又在他旁边敲锣打鼓,吵得人不得安宁。

程孝思没法子,只好拿着书卷,躲到四娘的闺房里去读。

当初,四娘还没许配的时候,有个神巫能看人像断贵贱,为胡家其他子女看后,都没说啥奉承之言,唯独见到四娘,直夸:“这才是真正的贵人啊!”

后来四娘嫁给程孝思,姐妹们就故意喊她 “贵人”,明着嘲笑她。可四娘性子端庄稳重,沉默寡言,就跟没听见一样。久而久之,连丫鬟和老妈子们也跟着喊她 “贵人” 取乐。

四娘有个丫鬟叫桂儿,气不过主子受欺负,便大声嚷嚷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家郎君以后不会当大官?”

胡家二姑娘听见了,嗤之以鼻,讥笑道:“程郎若是能当大官,我就把眼珠子挖出来给你!”

桂儿火了,怒道:“到那时候,恐怕你还舍不得眼珠子呢!”

二姑娘的丫鬟春香帮腔说:“我家小姐要是说话不算数,我用我的两只眼睛替她!”

桂儿更生气了,拍着巴掌发誓道:“等着瞧,保管让你们俩都变成瞎子!”

二姑娘觉得桂儿说话太冲,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桂儿立马号啕大哭。胡夫人听见了,也不评判谁对谁错,只是微微冷笑。

桂儿又哭着去跟四娘告状,四娘正在织布,不生气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继续纺线,手里的活计一点儿没停。

转眼到了胡银台的寿辰,几个女婿都来了,送的寿礼摆满庭院。

大儿媳故意嘲讽四娘说:“你家准备的寿礼是什么呀?”

二儿媳跟着起哄道:“还能有啥?两肩膀扛着一张嘴来吃呗!”

四娘神色坦然,一点儿不觉得羞愧。大家见她这副 “痴傻” 模样,就更放肆地戏弄她。唯独胡银台的爱妾李氏(三姑娘的生母),一直敬重四娘,常常暗中照顾她。

她总对三姑娘说:“四娘看着朴实,心里可聪明着呢,只是不外露罢了。那些丫鬟仆人耍的小聪明,都记她的心里,只是她们自己还不知道罢了。再说程郎日夜苦读,怎么可能一辈子寄人篱下?你千万别跟着别人起哄,要好好待她,将来也好相见。”

所以三姑娘每次回娘家时,都特意跟四娘亲近。

这一年,程孝思靠着胡银台的举荐,考中了秀才,进了县学。第二年,学使来主持科举考试,偏偏胡银台去世了。程孝思像亲儿子一样披麻守孝,当年没能参加考试。

守孝期满后,四娘拿出自己的积蓄,给程孝思做路费,让他去报名参加 “遗才” 考试,还嘱咐他:“以前咱们能安稳在这里住着,是因为爹还活着。现在爹不在了,这里再不是久留之地!你若能争气考中,或许回来时还能有个家。”

临别时,李氏和三姑娘也给了他不少财物。

就这样,程孝思进了考场,拼尽全力钻研考题,志在必得。可放榜的时候,他竟然落榜了。满心希望落了空,他心里憋屈,实在没脸回家。

幸好身上还有些盘缠,就带着书卷去了京城。当时胡家的亲戚很多在京城当官,程孝思怕被他们嘲笑,就改了姓名,谎报籍贯,想着先投靠到一位高官门下当幕僚。

东海的李兰台大人见到程孝思,一眼就看中了他的才华,把他收在门下,不仅供他读书,还帮他捐了个贡生,让他参加顺天府的科举考试。

程孝思一路过关斩将,考中了进士,被授予庶吉士的官职。到这时候,他才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了李兰台。

李兰台借给他一千两银子,程孝思派管家先去剑南替他购置宅第。正好胡家大公子因父亲去世后家境空虚,要卖掉家里的肥沃田产和别墅,管家就把别墅买了下来。

宅邸修好后,一切安排妥当,程孝思才派人赶着车马去接四娘。

先前,程孝思考中进士后,就派人送信到胡家,胡家上下谁都不信,又发现名字也不相符,把报喜人呵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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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正巧赶上胡家三公子结婚,亲戚们都来喝喜酒,姐妹们都在,唯独四娘没被兄嫂邀请。忽然一人骑马闯入,送上程生寄给四娘的信函,胡家兄弟拆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面面相觑。

宴席上的亲戚们这才想到赶紧去请四娘,姐妹们个个忐忑不安,生怕四娘记仇不来。

没过多久,四娘神态自若地来了。一时间,屋里挤满了人,道贺的、拉她坐下的、寒暄的,满屋喧闹。耳朵听的、眼睛看的、嘴里说的,全都是四娘,而四娘依旧端庄凝重,毫不张扬。

众人见她没有计较长短,才渐渐安心,纷纷端着酒杯给四娘敬酒。正说笑间,门外传来急促的哭喊声,大家都觉得奇怪。没多久,春香满脸是血地跑进来,众人赶紧问她怎么了,她哭得说不出话。

二姑娘呵斥她,她才哭着说道:“桂儿逼着要我眼睛,要不是我奋力挣脱,差点就被她挖去了!”

二姑娘顿时满脸通红,冷汗和胭脂混在一起往下直流。四娘神色淡然,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亲戚们纷纷起身告辞。

四娘打扮整齐,只去拜别了李夫人和三姑娘,然后出门登车离去。这时候大家才知道,买下胡家别墅的,就是程孝思。

四娘刚到别墅的时候,日常用品缺乏。胡夫人和公子们赠送了丫鬟仆人和器具,四娘一概不收,只有李夫人送的一个丫鬟,她留下了。

没过多久,程孝思请假回乡扫墓,车马随从浩浩荡荡,十分气派。他来到岳父家,先祭奠胡公灵柩,其次拜见李夫人。胡家兄弟们刚穿戴整齐,程孝思早已上车离去了。

胡银台去世后,他的儿子们整天忙着争夺家产,根本不管父亲的灵柩。过了几年,灵堂漏雨破败,眼看就要塌了。

程孝思看到后,心里十分悲痛,没跟胡家兄弟商量,就选定日期,亲自操办岳父的葬礼,每一件事都遵循礼制做得十分周到。

出殡那天,前来送葬的官员名流络绎不绝,乡里人无不称赞程孝思重情重义。

程孝思在官场上十几年,一直清廉正直,职位越来越高。凡是家乡的亲友遇到困难,他无不尽力相助。

这日,胡家二公子因为牵涉人命案被逮捕,负责审理此案的巡按御史,是程孝思的同科进士,为人十分严厉。大公子托自己的岳父王观察写信给程孝思求情,可一直没有回音,心里更加害怕。他想去求四娘,又觉得没脸,只好拿着李夫人的亲笔信去了京城。

到了京城,大公子不敢直接上门,趁着程孝思上朝的时候,才去拜见四娘,希望四娘念在手足之情,忘了以前的恩怨。

管家通报后,有个老丫鬟出来把他领进客厅,摆了些简单的酒菜。

吃完饭后,四娘缓缓出来,脸色温和地问道:“大哥事务繁忙,万里迢迢来京城,有什么事吗?”

大公子连忙跪下叩头,哭着说出了来意。

四娘扶起他,笑道:“大哥是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值得这么哭哭啼啼的吗?我一个女人家,也从没见谁靠着哭鼻子求人办事的。”

大公子拿出李夫人的信,四娘看了说:“各位嫂子都是有身份的人,各自回去求自己的父兄,就能把事情办妥,何必奔波到这里来?”

大公子无话可说,只能一个劲地哀求。

四娘脸色一沉,又说:“我还以为你跋涉千里,是特意来探望妹妹的,没想到是来求‘贵人’帮忙打官司的!”

说罢,拂袖走进内室。大公子又羞又气,只好悻悻离开。

回到家,大公子把事情的经过一说,胡家上下都骂四娘无情无义,连李夫人也觉得四娘太狠心了。

又过了几天,二公子竟被释放回家了,全家人都大喜过望,纷纷嘲笑四娘白白招人怨恨,落下个坏名声。

没过多久,四娘派仆人来探望李夫人,仆人带来了很多金银财宝,说:“我家夫人因为二舅爷的事,奔走急切,没来得及回信。特意让我送些薄礼,代替书信问候。”

大家这才知道,二公子这次能平安回家,全是程孝思暗中出力的缘故。

后来三姑娘家境渐渐贫困,程孝思对他们的接济比其他亲戚还要多。又因为李夫人没有儿子,程孝思就把她接到身边,像对待亲娘一样赡养。

列位看官,这故事就说完了。胡银台独具慧眼,把庶女嫁给穷书生,看似糊涂,实则英明;四娘外朴内慧,不管被人如何嘲笑,始终坚信丈夫,端庄自持;程孝思隐忍苦读,一朝逆袭,不忘恩情,也恩怨分明。而那些势利眼的家人,前倨后恭,反倒成了笑话。

这正是: 莫欺少年穷,天道有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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