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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梅女》--封云亭助冤鬼梅女昭雪复仇(1 / 1)

列位看官,今儿个咱说一桩奇闻异事,这里有冤鬼索债,有痴女还魂,还有那贪赃枉法的小官落得个横死的下场,听得您保准拍案叫绝!

话说这奇事的主角叫封云亭,是太行山下的读书人。有一回,封云亭到郡城里办事,白天在客栈屋里躺着歇晌。他当时年纪轻轻,才死了媳妇,一个人在寂静的环境中,不免有些胡思乱想。

正愣神想着,忽然瞥见墙上有个女子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好像一幅画。他琢磨着,准是自己想媳妇想魔怔了,可那影子半天不动,也不消失,透着股邪乎劲儿。

封云亭起身凑近细看,那影子却变得越来越真;再往前走两步,好家伙!俨然是个年轻姑娘,眉头皱着,舌头伸在外头,脖子上还套着根绳子。

封云亭正惊讶地看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影子竟慢悠悠地要从墙上下来。封云亭心里明镜似的,这定是遇上缢死的女鬼了!

他仗着是大白天,胆子壮,也不太害怕,就开口问道:“娘子要是有天大的冤屈,小生我定当尽力帮忙!”

那影子竟真的从墙上飘了下来,开口说道:“你我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怎敢劳烦你为我做如此重要的事。只是我在阴间的这把枯骨,舌头缩不回去,脖子上的绳索也摘不掉,求您帮我把这屋的房梁拆下来烧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封云亭一口答应,那女鬼道了声谢,就消失不见了。他赶紧喊来客栈老板,把刚才见着的事儿说了一遍。

老板叹了口气,说:“这房子是十年前梅家的老宅。当年有个小偷半夜进来,被梅家姑娘抓住,送到了典史那儿。谁知那典史收了小偷五百两银子,反过来诬陷梅家姑娘和小偷有私情,要把她抓去验身。姑娘性子烈,听说后就上吊自尽了。后来梅家老两口也相继去世,这宅子就归我了。住这儿的客人常说见着怪事,可我也没辙啊!”

封云亭把女鬼的话告诉了老板,还说要拆房梁。老板闻言感到为难——拆房子换屋梁,花费很大!

封云亭见状,当即表示自己愿意帮忙出钱出力,老板这才点头应了。

后来,果然把房梁拆了烧了,待房子修好后,封云亭才重新搬回了这屋。当天夜里,梅女的鬼魂就来了,满脸喜气,笑得特别好看,一个劲儿地谢他。封云亭见她模样俊俏,心里喜欢,就想和她亲近亲近。

梅女红了脸,羞愧地说:“我是阴间的鬼魂,身上的阴气对您没好处。再说,若真做了那事,我生前的清白,就算用西江的水也洗不干净了。咱俩缘分没到,今天万万不行。”

封云亭问:“那啥时候才行?”

梅女只是笑,不说话。

封云亭又问:“可以喝些酒吗?”

梅女说:“我不喝酒。”

封云亭笑着说:“对着这么漂亮的姑娘,只能坐着干瞪眼,多没意思啊!”

梅女说:“我生前就会点小游戏,最擅长打马棋。但两个人玩太冷清,夜深了又苦于没有棋盘。今儿个长夜漫漫,不如我就和你玩翻线吧?”

封云亭答应了,两人膝盖相抵,手指勾动着丝线,翻变了好久,封云亭翻得直范迷糊,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动。梅女就一边说一边用下巴示意指点他,翻出来的花样越来越多,层出不穷。

封云亭笑着说:“这真是闺房里的绝技啊!”

梅女说:“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只要有两根线,就能编出花样,只是别人没仔细去琢磨罢了。”

玩到后半夜,封云亭有些疲倦,便强拉梅女一起睡觉。

梅女说:“我是鬼,不用睡觉,您自己歇息吧。我稍微懂点按摩术,不如给您按按,助您睡个好觉。”

封云亭答应了。梅女双手交叠,轻轻给他按摩,从头顶一直按到脚底板。她的手经过的地方,骨头像醉了一样舒服。

接着,梅女又握着手指轻轻捶打,像用棉絮蹭似的,全身舒畅得无法形容。捶到腰部时,封云亭就眼困嘴馋,渐渐没了精神;捶打到腿部时,他就沉沉睡着了。

等到封云亭醒来,已经快第二天中午了。只觉得浑身骨节轻松,和往日大不相同。他心里更加爱慕梅女,绕着屋子呼喊她,却没有回应。直到傍晚,梅女才来。

封云亭问:“你住在哪儿啊?我喊了你半天都没动静!”

梅女说:“鬼魂可没有固定的住处,总之都在地下。”

封云亭又问:“地下有缝隙可以容身吗?”

梅女笑了,说:“鬼看不见地,就像鱼看不见水一样,哪儿都能去。”

封云亭握着她的手说:“若你能活过来,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你娶回来!”

梅女笑着说:“不用倾家荡产。”

两人又玩到半夜,封云亭还是想逼她亲近。

梅女说:“您不要纠缠我。有个浙江的妓女叫爱卿,刚住进北边邻居家,很有风韵。明天晚上,我把她带来,让她替我陪你,怎样?”

封云亭答应了。第二天晚上,梅女果然带着个少妇来。那少妇三十来岁,眼波流转,透着股风情。

三人坐在一起打马棋,玩完后,梅女站起来说:“你们俩接着好好玩,我先回去了。”

封云亭想留她,可她一下子就没了踪影。封云亭便和爱卿上床,十分快活。

随后,封云亭问起她的家世,爱卿却含糊其辞,只说:“您要是想我了,就用手指弹弹北面的墙壁,轻轻喊‘壶卢子’,我就来了。如果喊三声没动静,就是我没空,就别再喊了。”

天快亮时,爱卿从北墙的缝隙里走了。第三天,梅女来了,封云亭问起爱卿。

梅女说:“她被高公子叫去陪酒,所以没来。”

说着,两人就点上蜡烛聊天。梅女好几次想说什么,嘴唇刚张开却又停住;封云亭一再追问,她也不肯说,只是低声叹息。封云亭硬拉着她玩游戏,直到四更天,梅女才走。

从那以后,梅女和爱卿经常来,夜里笑声不断,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封云亭屋里有 “女鬼”。

当地有个典史,也是浙江的世家大族,他的原配妻子因和仆人私通被他休了。续娶了顾氏,两人感情很深,谁知刚过了一个月,顾氏就死了,他心里非常悲痛。

听说封云亭这里有个能和阴间相通的女鬼,就想问问自己和顾氏在阴间还有没有缘分,就骑马前来拜访封云亭。

封云亭一开始不想承认,可典史死缠烂打,他没办法,只好摆了酒席,请典史坐下,答应帮他招鬼妓。

天快黑的时候,封云亭敲着墙喊 “壶卢子”,刚喊了三声,爱卿就出来了。她抬头一看有客人,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走。封云亭赶紧拦住她。

典史凑近一看,气得火冒三丈,抓起个大碗就砸了过去,爱卿一下就消失了。

封云亭吓了一跳,正想问问怎么回事,黑暗里突然走出个老太太,指着典史大骂:“你这个贪财的狗东西!毁了我的摇钱树!你得赔我三十贯钱!”

说着,举起拐杖就打典史的头。

典史抱着头哀嚎:“她是顾氏,是我媳妇!她年纪轻轻就死了,我正伤心呢,没想她做了鬼却不守贞节!这跟你有啥关系?”

老太太怒气冲冲地说:“你本来就是浙江的一个无赖,花钱买了个小官,就鼻孔朝天了!你当官有啥公正可言?谁给你三百钱,你就认谁当爹!现在神怒人怨,你死期快到了!你爹娘在阴间求情,说让你心爱的媳妇去当妓女,替你还贪赃枉法的债,你不知道吗?”

说完,老太太又要打,典史疼得直打滚。封云亭正惊讶得没法帮忙,就见梅女从屋里走了出来,瞪着眼,吐着舌头,脸色吓人,拿着根长簪就去刺典史的耳朵。

封云亭吓坏了,赶紧挡在典史前面。梅女还是怒气不消,封云亭劝道:“他就算有罪,要是死在我这儿,我也脱不了干系。您就当给我个面子,饶他这一回。”

梅女拉住老太太说:“看在封郎的面子上,暂且留他一口活气。”

那典史早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一溜烟跑了。回到衙门后,典史就开始头疼,半夜就死了。

第二天晚上,梅女笑着来了:“真痛快!总算出了口恶气!”

封云亭问:“你跟他有啥仇啊?”

梅女说:“之前我对你说过:他受贿诬陷我通奸,我含恨已久。每次都想请你帮我昭雪,可又觉得没帮过您啥,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昨晚正好听到外面吵闹,我就偷偷听着,没想正好是我仇人!”

封云亭惊讶地说:“他就是当年诬陷你的那个典史?”

梅女说:“他在这儿当典史十八年了,我冤死十六年了。”

封云亭又问:“那个老太太是谁?”

梅女说:“是个老妓女。”

再问爱卿,梅女说:“她生病了。”

接着,梅女笑着说:“我以前说咱俩会有缘分结合,如今真的快到了。您还记得说过要倾家荡产娶我吗?”

封云亭说:“我如今仍是这个心思!”

梅女说:“实话跟您说吧,我死的那天,就投生到延安府展孝廉家了。只是大仇没报,所以一直留在这儿。您用新丝绸做个鬼囊,让我附在您身上,咱们去展家求婚,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封云亭担心两家地位悬殊,怕展家不答应。

梅女说:“您尽管去,不用担心。”

封云亭就照她说的做了。

梅女又嘱咐道:“路上千万不要叫我;等到拜堂的那天晚上,把囊挂在新娘子头上,赶紧喊‘勿忘勿忘’!”

封云亭答应了。刚打开囊,梅女就纵身跳了进去。

封云亭带着囊来到延安府,打听了一下,还真有个展孝廉,他有个女儿,长得特别漂亮,就是有些痴傻,总把舌头伸到嘴唇外,像夏天喘气的狗似的。姑娘十六岁了,没人来提亲,展家老两口愁得睡不着觉。

封云亭到展家递上名帖,通报了自己的家族门第。回去后,就托媒人去提亲。展孝廉特别高兴,就把封云亭招为上门女婿。

结婚那天,展家姑娘痴呆得很厉害,不懂行礼,只好让两个丫鬟连扶带拉把她送进新房。丫鬟们走后,展姑娘解开衣服露出胸脯,对着封云亭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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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云亭赶紧把鬼囊挂在她头上,大喊:“勿忘勿忘!”

姑娘眨了眨眼,盯着封云亭看,好像在思考什么。

封云亭笑着说:“你不认识我了?”

说着,举起囊给她看。姑娘一下子就明白了,赶紧把衣服系好,高兴地和封云亭说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封云亭去拜见岳父岳母。

展孝廉安慰他说:“我那女儿痴傻不懂事,承蒙您不嫌弃,若您愿意,我家有不少聪明的丫鬟,我可以送给您。”

封云亭赶紧说姑娘不痴傻,展孝廉很疑惑。没过多久,展姑娘来了,行为举止都较为得体,展孝廉大吃一惊。

展姑娘只是捂着嘴笑。展孝廉仔细追问,见姑娘不好意思说,封云亭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展孝廉闻言大喜,比以前更疼爱女儿了。他让儿子展大成和封云亭一起读书,还为他们准备了丰厚的饮食。

过了一年多,展大成渐渐厌烦、看不起封云亭,郎舅之间关系变得不和睦。家里的仆人也对封云亭说长道短。展孝廉听了不少闲言碎语,对封云亭的态度也冷淡了。

展姑娘察觉到异常,对封云亭说:“岳家不能久住,凡是久住岳家的,大多没出息。趁现在还没彻底闹僵,咱们赶紧回去!”

封云亭觉得有理,就告诉了展孝廉。展孝廉想留下女儿,展姑娘不肯。展家父子都很生气,于是不给他们车马,展姑娘就自己拿出嫁妆钱买了马,同封云亭一起回去。

后来展孝廉写信叫展姑娘回娘家,展姑娘也坚决推辞不肯去。直到后来封云亭考中了孝廉,两家才又开始来往。

列位看官,故事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异史氏(蒲松龄先生)后来评道:“官位越低的人越贪婪,这是人之常情吗?收了三百两银子就诬陷女子通奸,这种人的良心早就没了。上天夺去他的配偶,让他妻子沦入青楼,而他最后也因此暴死。唉!真是可怕啊!”

(文末附记)康熙甲子年间,贝丘有个典史特别贪婪狡诈,老百姓都恨他。有一天,他的媳妇被骗子引诱着跑了。

有人替他写了张寻人启事:“某官因为自己不小心,丢了夫人一名。夫人身上没带别的东西,只有一条七尺红绫,包裹着一枚元宝(暗喻其私处和贪赃所得),元宝边缘是翘边细纹,并无缺损(讽刺其妻与钱财皆被拐走)。”

这也算是对他风流韵事的一个小小的报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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