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外城的德胜门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城头的垛口!
罗火率领的北路明军,终于彻底粉碎了顺军虚张声势的抵抗,轰然撞开了这座被大顺军掌控多日的城门!
城门楼处火光摇曳闪烁,那是最后的顺军残兵在顽抗,但已无力回天。
那些顺军旗帜,被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大明的赤色军旗,被明军将士奋力插上城楼最高处,在夹杂着硝烟与血腥气的风中猎猎狂舞,宣示着王师的归来!
“进城!肃清残敌,安抚百姓!”
罗火骑在战马上,声音铿锵有力。
明军士兵排着严整的队列,踏过布满瓦砾、箭矢和尸骸的城门通道,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坚定地向城内推进。
火铳如林,甲胄映着尚未熄灭的火光,散发出凛冽的寒芒。
沿途侥幸未死的顺军残兵,早已魂飞魄散,要么丢下兵器,跪倒在街道两旁瑟瑟发抖。
要么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巷间抱头鼠窜,昔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末日来临的惊恐。
几乎是同一时刻,城南卢沟桥方向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与欢呼。
周天琪亲率南线明军主力,在肃清北岸李岩的断后阵地后,迅速清理了桥面上那些堆砌的障碍。
士兵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沙袋推下河,把掀翻的车辆残骸拖开,很快便打通了通道。
周天琪立马于卢沟桥北端修复的桥头,目光复杂地投向不远处那片最后的战场。
在那里,顺军最后的抵抗已经平息。
断后阵地上,尸横遍地。
李岩手提一柄长剑,站立在一小片尚算完整的矮墙后。
他身中二处火铳创伤,鲜血早已浸透了铠甲下的战袍,顺着甲叶缝隙不断滴落,在脚下汇成暗红的一滩。
身边的亲卫已全部战死,明军的火铳手呈半圆形围了上来,黑洞洞的铳口牢牢锁定了李岩。
一名明军千总高声喝道:
“贼将!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投降!”
李岩对指向自己的铳口视若无睹,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滚滚的永定河水,再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北方那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那里是京师,是他辅佐的李自成一度占据、又终究要失去的地方。
他嘴角扯动,露出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苦笑,那笑容里有遗憾,也有解脱:
“李某愧对大明社稷,亦负闯王知遇之恩……”
他的声音微弱却清晰,似是说与天地,又似是说与自己:
“然士生于世,当守一心。今日身陨,也算得偿所愿矣。”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翻,那柄染满血污的长剑已然横过自己脖颈,用力一抹!
血光迸现。
李岩的身体晃了晃,最后看了一眼北京的方向,然后缓缓向后倒去,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
周天琪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幕,眼神微凝,沉默了片刻。
他已经知道,最后在卢沟桥留下来断后的居然是李岩。
没想到闯逆手下那么多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匪,到头来,竟要靠这样一个书生,留下来为全军断后。
“传令,厚葬此人。”
周天琪收回目光,不再感慨,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硬:
“全军听令!目标北京,即刻入城!”
“遵命!”
随着周天琪一声令下,南线明军主力也从永定门、右安门等南面城门,源源不断地涌入北京外城,与罗火所部自北向南推进的明军,迅速向城市中心合拢。
两支分别来自北、南两个方向,经历了苦战的明军将士,在清理残敌的街巷中相遇。
他们看到彼此熟悉的的旗帜时,无不爆发出由衷的欢呼!
“北路军的兄弟!你们打得漂亮!”
“南路的弟兄们辛苦了!闯贼主力是你们击垮的!”
“王师回来了!京师光复了!”
士兵们相互拍打着肩膀,虽不相识,却如同久别重逢的战友。
军官们则迅速交换信息,协调区域,共同清剿仍在零星抵抗或藏匿的顺军残兵。
两支铁流汇合一处,声势更加浩大,迅速掌控了外城主要街道和要害。
……
城内,被顺军蹂躏多日、在恐惧与绝望中煎熬的京城百姓,最初只敢躲在门板后、紧闭的窗缝间,胆战心惊地窥视着外面的动静。
士兵们一边警惕地搜索残敌,一边大声向街道两旁喊话:
“京师的父老乡亲不要惊慌!
我等乃是大明定北侯、督师天下兵马卢侯爷麾下将士!
现已收复京师,剿灭流寇!大家紧闭门户,暂勿外出!王师绝不扰民,定保尔等平安!”
声音洪亮而坚定,一遍遍在街巷间回荡。
渐渐地,有胆大的百姓微微推开门缝,看到明军士兵确实秋毫无犯,甚至帮忙扑灭临近房屋被顺军溃兵引燃的火焰。
一张张饱经惊恐、憔悴不堪的脸上,终于如冰雪初融般,露出了久违的的惊喜笑容,泪水无声地滑落。
周天琪与罗火,最终在紫禁城前威严的午门广场上胜利会师。
两人几乎同时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踏步走向对方。
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振奋!
“罗兄!你们动作真快!”
周天琪用力握住罗火的手,放声大笑。
罗火也是笑容满面,重重拍了拍周天琪的肩膀:
“周兄此言差矣!若非你带着南线将士一路击溃闯逆主力,打得他们丧胆逃窜,这北京城内的贼军岂会士气崩溃得如此之快?你们才是收复京师的头功!
如今好了,侯爷在关外得知此讯,定可心安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立刻收敛笑容,恢复了冷静。
虽然基本收复京师了,但眼前还有很多紧迫的任务。
紫禁城内及周边一些官署、豪宅,仍有顺军撤退前点燃的大火在蔓延,黑烟滚滚。
城内虽大局已定,但残余的散兵游勇和趁机作乱的匪类仍需肃清。
惊魂未定的百姓需要安抚,京师内基本的秩序必须迅速恢复。
周天琪与罗火迅速分工,下达一连串命令。
立即组织人手,全力扑救紫禁城及重要官署、仓库的火势。
优先保护重要建筑和典籍档案,抢救未被顺军完全破坏的物资,同时严密巡查,防止新的纵火。
划分区域,对北京内外城进行拉网式清剿,搜捕藏匿的顺军残兵、溃卒。
张贴安民告示,宣布戒严令,定时宵禁。
严厉惩处趁火打劫、骚扰百姓者,无论兵民,格杀勿论。
迅速接管顺军留下的监狱、府库,释放被关押的无辜民众。
但同时按照靖安司提供的名单,抓捕那些在闯逆入城后卑躬屈膝、献城纳降的文武勋贵,还有那些为虎作伥、助闯逆追赃助饷的奸佞之徒。
组织军中医官,为在战乱中受伤的百姓提供简单救治。
协调军中余粮,在一些街区设立临时粥棚,赈济那些在顺军统治期间已被榨干家底、濒临饿死的贫民。
将王师“不扰民、不抢掠”的纪律在城中反复强调和严格执行,以最快速度赢得民心。
与此同时,两人在稍作商议,立刻从南北两路明军中,将所有骑兵集中起来,共计约两万骑。
任命孙安仁和黄得功,率领这支精锐骑兵部队,立刻出西直门,沿着李自成溃逃的方向,全力追击!
“孙将军,黄将军!”
周天琪神色肃然道:
“闯逆虽败,其核心主力犹存,且裹挟着我京师无数财货仓皇西窜!
尔等务必衔尾急追,不得有片刻松懈,既要歼灭这股残匪,夺回被掠的社稷重资,更要设法擒获或击毙李自成、刘宗敏等贼首,永绝后患!”
“我与罗将军在京中稍作整顿,待城内秩序平息、民心安定,便即刻提兵西进,与尔等会合!”
孙安仁与黄得功抱拳应诺后,迅速集结骑兵,冲出西直门,向着李自成溃逃方向急追而去!
四月二十四日,在卢方舟率领主力夺取宁远,生擒多尔衮、吴三桂的同一天,他留在关内的周天琪等人也光复了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