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总兵府那厚重的大门在明军撞车的全力冲击下,如同纸糊般向内爆裂、倒塌,碎裂的木块和扭曲的铁件四散飞溅,烟尘腾起。
门洞破开的瞬间,一道矫健的身影当先跃下战马,正是李定国。
他厉声喝道:
“肃清残敌!搜捕首逆!”
“杀!”
跟在他身后的明军如决堤洪流,沿着照壁两侧的通道汹涌而入,无数战靴踏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片震耳欲聋、整齐划一的“咚咚”声,仿佛踏在每一个残存者的心脏上,令人肝胆俱颤。
明军士兵涌入庭院后,迅速展开,黑洞洞的铳口和雪亮的铳刺瞬间指向了院内所有人,浓烈的杀气弥漫开来,几乎凝成实质。
跪在地上的白甲兵们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抬头查看,却被守在一旁的吴家亲卫用刀背狠狠砸在后脑或肩颈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只能再度痛苦地低下头去,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被吴三桂死死箍住、刀抵脖颈的多尔衮,看到明军涌入,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而吴三桂生怕明军不分青红皂白一轮齐射,让他之前的努力白费,慌忙将抵在多尔衮颈边的匕首稍稍后撤了半分,却依旧用胳膊和索套勒紧多尔衮,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朝领头的李定国方向大喊:
“将军!这位将军!铳下留人!且慢动手!我有天大的功劳献上!奇功!是奇功啊!”
他几乎是吼破了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生擒了多尔衮!鞑子的睿亲王多尔衮!活的!我吴三桂愿将他献于王师!求归降!求见卢侯爷!献俘归降啊!”
李定国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庭院,先是被捆得结实、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死瞪着他的多尔衮身上停留一瞬。
随即落在吴三桂和他身边那些亲卫光溜溜的前额和脑后那根细长的金钱鼠尾辫上,眼中瞬间涌起毫不掩饰的的厌恶与鄙夷。
他见过太多鼠辈,但如此卑劣无耻、短时间内三番两次投降的,眼前这人堪称“翘楚”!
“你就是吴三桂?”
李定国声音冷硬如铁。
吴三桂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正是末将!正是罪将吴三桂!将军明鉴,罪将只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受了多尔衮这狗鞑子的胁迫威逼,方才行差踏错!
其实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重归大明怀抱啊!今日便是戴罪立功,拼死擒获此酋,以表悔过之心!求将军给个机会,引见卢侯爷”
“闭嘴!”
李定国厌烦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那套说辞令人作呕。
他冷哼一声,根本懒得与这种人多费唇舌,直接挥手断喝:
“拿下!统统拿下!”
“得令!”
大群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兵立刻涌上,两人一组,不由分说便将还在试图解释的吴三桂胳膊粗暴地反拧到背后。
吴三桂疼得“嗷”一声惨叫,脸色煞白,手中那柄原本抵着多尔衮的匕首也“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李将军!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是献俘的!我献了多尔衮!我是有功的啊!”
吴三桂被按得趴在地上,依旧不甘心地嘶喊。
李定国眼神一厉:
“聒噪!”
“堵上他的嘴!捆结实了!侯爷自有明断!”
士兵立刻扯过一团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布,狠狠塞进了吴三桂还在叫嚷的嘴里,将其和多尔衮一样捆成了粽子。
另一边,多尔衮也被数名明军士兵死死按住,用更粗的麻绳重新捆绑,同样被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怒吼,双眼赤红几欲滴血。
就在这时,院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庭院内的明军将士闻声,迅速向两侧分开,肃立行礼,齐声道:
“侯爷!”
卢方舟在邬瑶忠、黄大柱等人及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入这片狼藉的庭院。
被按在地上、堵着嘴的吴三桂,如同濒死之人看到了最后一丝光亮,拼命扭动着被捆住的身体,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切声音,眼中充满了哀求。
卢方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见脚边还有这么一坨东西。
他径直从吴三桂身边走过,靴底踏过青石板,停在了一旁被捆缚在地、依旧在徒劳挣扎的多尔衮面前。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多尔衮那张因愤怒、屈辱而彻底扭曲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充满嘲讽的弧度。
他挥了挥手,亲兵会意,上前一把扯掉了塞在多尔衮口中的脏布。
“卢方舟!你这卑鄙的明狗!”
脏布离口的瞬间,多尔衮积压的所有怒火、羞愤、绝望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嘶哑的咆哮响彻庭院,唾沫星子混着血丝飞溅:
“你有种杀了本王!给本王一个痛快!本王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爱新觉罗的子孙!”
!面对这困兽般的咆哮,卢方舟面色丝毫未变。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多尔衮那张沾满灰尘血污的脸颊。
“这不是大清睿亲王吗?许久不见,怎的如此狼狈了?”
他顿了顿,看着多尔衮眼中的疯狂,继续道:
“杀你?急什么。”
卢方舟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像是想起了多年前的硝烟烽火,随即冷笑道:
“自从和睿亲王在鳌头矶一别,可是好久不见了。当年你的重炮轰得鳌头矶山石崩裂,若不是我的部下拼死帮我挡下,说不定本侯今日也见不到你了!怎么?今日落在本侯手里,就不想好好叙叙旧?”
多尔衮一怔,显然没料到卢方舟竟会提起此事,他随即又疯狂地挣扎起来,粗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嘶吼:
“那又如何!可恨昔日没一炮打死你这个祸害!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在此折辱于本王!”
“剐了你?”
卢方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嗤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冰冷和鄙夷:
“哪有这般便宜的事?睿亲王,你和你兄弟们欠下的血债,岂是一刀一剐就能还清的?”
他不再看情绪激动、咆哮不止的多尔衮,缓缓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旁边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吴三桂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吴三桂最后一丝侥幸。
“吴三桂,你以为,绑了多尔衮,送到本侯面前,就是奇功一件,就能换你这条狗命了?”
吴三桂被亲兵扯掉了嘴里的破布,闻言浑身剧颤:
“侯爷罪将献了鞑酋亲王,这难道不是功劳吗?
求侯爷念在罪将悬崖勒马、迷途知返,给条生路罪将愿为大明做牛做马,戴罪立功啊!”
“迷途知返?悬崖勒马?”
卢方舟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庭院中回荡。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卢方舟盯着吴三桂,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吴三桂心头:
“之前,本侯曾三番五次予你机会。”
“可你转身便投了与你同样有血仇的建奴!为了向你的新主子表忠心,你引狼入室,逼着我大明将士剃发易服”
“今日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便再次把你的新主子绑了,就想当做买命钱?
吴三桂!在你眼里,背叛的代价,就这么轻?忠义气节,在你心中,就如此轻贱如草芥?可以随意出卖,再随意捡回?”
卢方舟的目光扫过吴三桂脑后那根随着他颤抖而晃动的鼠尾辫,继续道:
“似你这等首鼠两端、毫无廉耻、为祸尤烈于真鞑的汉贼,若不杀,何以告慰九泉之下,那些被你出卖、被你屠戮的忠魂!
何以让天下人知道背叛国家民族者,纵有千般借口、万般投机,终究逃不过身败名裂、血债血偿的下场!”
话音落下,庭院内死寂一片,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吴三桂浑身一僵,那根晃动的鼠尾辫也骤然停下,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挤不出半个求饶的字。
周围的明军将士眼中燃起怒火,看向吴三桂的目光满是鄙夷与憎恨。
卢方舟不再看吴三桂,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他重新转向虽然被按着,却依旧用仇恨目光死死瞪着他的多尔衮。
“睿亲王,你也别急着求死。”
卢方舟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平静,却更让人感到心悸:
“你的路,还长着呢。”
“等你那位在盛京自称皇帝的八哥黄台吉,还有你们那些亲王、贝勒之类的兄弟子侄,被我大明的将士一一请来之时,本侯自然会安排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少地上路。这样,你们黄泉之下,也不寂寞。”
“对了,你的好弟弟多铎,他如今还在我宣府英灵祠前跪着呢。风吹日晒,雨打霜侵的,一个人实属不易,日夜盼着与你,还有你们那些兄弟团聚呢。”
“当年在鳌头矶,还有这些年无数战场上牺牲的我大明将士牌位,也在那里。他们,也等了很久了!”
“你你噗—”
多尔衮浑身猛地一僵,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咯咯声,脸色由红转紫,再由紫变青,一股腥甜猛然冲上喉头,再也压制不住!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星星点点,溅在了卢方舟的靴面上。
然后,他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弱,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竟一口气没上来,双眼翻白,直挺挺地昏死过去,再无动静。
卢方舟没想到多尔衮抗压能力这么差,他嫌恶地微微蹙眉,抬脚,在昏迷的多尔衮的身上,慢慢蹭去了靴面的血迹。
“将这两个人,分开关押,严加看管。尤其是多尔衮,让郎中好好瞧瞧,别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