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一接到李自成自西安起兵、直扑北京的情报后,便即刻着手筹备入关事宜。
乱世棋局之中,中原动荡之际,正是他挥师南下、逐鹿天下的绝佳时机。
而这份筹谋的背后,却是大清早已不堪重负的窘境。
自卢方舟以雷霆手段掌控漠南、漠北草原,大清西侧的劫掠通道与晋商走私网便被彻底切断,日子较往历史上艰难了何止数倍。
辽东本就贫瘠,粮秣短缺、铁器匮乏、布匹奇缺,连铸炮造甲所需的铜铁,也常年供应不足。
以前,这般物资困局尚可借两条路缓解。
一是入关劫掠明境州县,掠粮、掳人、夺物资。
二是依托晋商集团的走私渠道,暗中购置中原的铁器、盐茶、粮草与军械。
可如今,草原通道被锁死,走私与入关劫掠的路径尽皆断绝。
即便此前松锦之战大胜,缴获了不少明军物资,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终究未能扭转大清战略上的困局。
直至后来,大清打通海路,与山东、江南的私商建立起秘密走私通道,粮秣、铁器、布匹等紧缺物资才陆续得以补充,这窘境才算有所缓解。
谁曾想,去岁年末,卢方舟竟连这最后的海上命脉也一并掐断了。
他麾下水师在渤海、黄海一带巡弋,严查私商、焚毁走私船只、斩杀通敌商贩,将大清与中原的海上联系彻底斩断。
物资匮乏的阴影,又再度压在了大清的头顶。
黄台吉心中早有明悟,若不能彻底铲除卢方舟这颗毒瘤,大清只会在日复一日的消耗中愈发衰弱。
一旦中原内乱平息,无论李自成坐稳江山,还是大明重振旗鼓,届时腾出手来的中原王朝,必是大清的覆灭之日。
因此,当李自成挥师北上的消息传来,黄台吉便已暗中启动动员,整饬兵马、囤积物资,只待中原乱局加剧,便挥师入关。
黄台吉知道吴三桂放弃宁远、率关宁军入关勤王后,他当即下令多尔衮领兵南下,意图趁机接管宁远这处辽西关键据点。
可就在多尔衮大军行至半途,却传来吴三桂中途折返、重新占据宁远的消息,计划被迫搁置。
紧接着,另一个消息接踵而至,三月十日,卢方舟竟突然出兵,一举攻占了山海关!
这回总算知道了吴三桂为什么又突然返回宁远了。
卢方舟这一手,不仅彻底锁死了现在大清入关的唯一通道,更将吴三桂的关宁军死死困在了关外,果然是下手狠辣。
黄台吉收到山海关的情报后,罕见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他没有召见群臣议事,而是屏退左右,独自走进了存放着最新勘测舆图的书房。
巨大的舆图被皇太极缓缓铺开,这上面,从辽东腹地延伸至蒙古草原,再到幽燕之地、山东半岛,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皆标注得一清二楚。
黄台吉的手指缓缓划过舆图上的势力范围,在山海关的位置停顿下来,那里已被他用朱笔写下一个刺目的“卢”字。
向西望去,宣府镇及整个漠南蒙古尽在卢方舟掌控之中。
向南望去,山东之地也已是卢方舟的势力范围
他的目光在这几处势力节点间反复逡巡,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内衫。
“一张网一张从西、南两面缓缓收紧的大网”
“卢方舟之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矣!”
黄台吉喃喃自语着,卢方舟的势力,竟已悄然对辽东形成了战略包围之势!
他虽然无法理解,大明京师已经岌岌可危,内部混乱不堪,卢方舟为何敢在这种时刻,主动向他亮出獠牙?
可基于多年来对卢方舟的情报收集与分析,黄台吉深知此人绝非虚张声势之辈,他每一次出手,皆谋定而后动,狠辣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黄台吉敏锐地嗅到了浓烈的危险气息,那气息直指大清根基,是足以让社稷倾覆的灭国之兆。
这一夜,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黄台吉独自一人枯坐至天明。
翌日,崇政殿内,黄台吉召开大朝会。
一夜未眠的黄台吉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连嘴唇都透着一丝青白。
但他强撑着病体,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下济济一堂的满洲亲贵、汉臣谋士与蒙古贝勒,脸上沉凝如铁。
“山海关,丢了。”
黄台吉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抛出重磅消息,随即言简意赅地剖析了山海关易主的影响,以及他彻夜推演后得出的可怕结论,我大清已至生死存亡之秋!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绝大多数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也此起彼伏。
唯有代善、济尔哈朗等老成持重的亲贵面露忧色,洪承畴、范文程、宁完我等汉臣则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
黄台吉对殿内的嘈杂充耳不闻,猛地提高了音量道:
“朕意已决!”
“卢方舟此獠此举,野心昭然若揭!他夺山海关,便是向我大清亮出战刀!传朕旨意,即日起举国动员,全民皆兵!不惜一切代价,迎战卢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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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他又一口气抛出了一系列早已在书房中反复推敲过的动员方略。
这些方略入耳,殿中众人无不变色,只觉黄台吉怕不是被卢方舟逼疯了?
这哪里是征召兵马,这分明是要把大清的国本,连根榨干呐!
首先,满洲八旗推行极限压榨,打破征兵常规,“十二至七十岁丁男,全员入伍”!
稚龄少年编为“幼兵营”,专司传令与战场辅助;白发老卒编入“守营军”,镇守盛京、辽阳、铁岭等后方根本之地。
此令一出,满洲的男丁几乎被彻底抽空。
不止于此,各旗下所有包衣阿哈、庄园壮丁,尽数解放为“奴军”,许以“此战立功者,战后脱奴籍、抬入旗分”的承诺,驱使他们充任前锋死士或苦力辅兵。
强制征发辽东汉人,扩充汉军八旗,汉军八旗原有牛录紧急扩编,务求战兵达到五万之数,重点加强火器配备,弥补战力缺口。
辽东境内所有汉人青壮,一律强制编入“军工营”或随军辅兵队,并将境内所有工匠集中于盛京,日夜赶制甲胄、兵器、火铳、火炮等军械,不得有片刻停歇。
全力收拢、安抚尚忠于大清或与卢方舟有血海深仇的蒙古残余部落,将其纳入蒙古八旗,许诺战后厚赏,要求他们倾尽所有能骑射的战士,务必集结出四万蒙古骑兵。
黄台吉还下了一道措辞强硬的旨意发往朝鲜。
旨意中,黄台吉以宗主国之威勒令朝鲜国王,即刻启动全国动员,一个月内武装起三万兵马,星夜赶赴辽东听候调遣,若有延误推诿,便以“通敌叛盟”论处,届时大军压境,玉石俱焚。
一道道旨意抛出,殿内众人听的是目瞪口呆。
可黄台吉的话还未说完,他接着下令:
辽沈腹地民间铁器、粮食全部强制征收,只给百姓留下最低口粮,违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征调境内所有寺庙的铜像,熔化铸炮,补充火器不足之困。
更有甚者,他竟准备发行毫无储备的临时军票,强制商贾、士族兑换,以此掠夺财富。
抄没辽东所有未曾紧密依附清廷的汉人士绅、富户家产,金银粮草尽数充公,以解军饷燃眉之急。
“皇上!”
范文程再也听不下去,率先出列叩首,他急的声音都在发颤:
“如此征调,几近涸泽而渔啊!辽东汉民本就人心不稳,强行搜刮必生大变!
满洲根本之地丁壮尽出,万一前线有失,后方空虚”
“尚有来日乎?”
黄台吉猛地一拍御案,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脸色涨红,却依旧双目赤红,嘶声吼道,打断了范文程的劝谏。
“范文程!及诸卿!”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殿下面露惊疑的诸王贝勒:
“卿等但见此举竭泽而渔、动摇国本,独不思,若此番不能重挫卢方舟这头饿狼,我大清尚有来日乎?”
“山海关为彼所据,兵锋四布,直逼关外,卿等竟以为戏言耶?
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此战若负,非但入主中原无望,即退回赫图阿拉亦不可得!祖宗基业,将毁于一旦!此时不倾国之力死战,更待何时!”
他喘着粗气,目光如受伤的猛虎般扫视全场,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今者,乃赌国运之秋也!
若此战能尽歼卢方舟主力,则辽东永固,山海关门户为我大清洞开,乱离之中原,任我驰骋!燕京,乃至天下,皆我大清囊中之物!
此战若胜,今日所付之代价,异日必于中原百倍、千倍偿之!”
黄台吉的积威与这番声嘶力竭的咆哮,彻底压下了所有反对之声。
尽管许多人心中仍有疑虑与不满,却再也不敢多言。
“诸卿即刻领命行事,将朕的旨意贯彻到底!”
黄台吉语气冰冷道:
“谁若办事不力,延误军机,休怪朕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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