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如此危急时刻,竟还有成建制的明军能从容突围,必是护着极重要的人物!
阴霾瞬间笼罩心头,他立刻沉声道:
“袁宗第!”
“你率五千老营骑兵,即刻追击!务必查清车上人员身份,能擒则擒,不能擒便就地斩杀,绝不可让他们逃脱!”
李自成眼神锐利如刀,语气里满是狠厉。
袁宗第起身,转身大步流星离去。
很快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五千铁骑如一股黑色洪流,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德胜门外疾驰而去。
另一边,赵镇护送着马车队伍杀出京师后,径直沿着京保驿路向南疾驰。
这条驿路是京师通往保定的主干道,路面被常年往来的车马碾得平整坚实,正适合满载皇室与大臣家眷的马车行进。
按计划,沿此路直行约二百里,便能抵达保定府,周天琪带着二万人驻扎在那里,到了那里后,往宣府的路途就全部是卢方舟的势力范围。
出城奔袭了约莫三十里,看到已远远甩开了京师,赵镇勒住战马,高声下令:
“全军休整,更换马匹!”
宣府军翻身下马,将浑身是汗的疲惫战马牵到一旁,换上备用的战马。
连马车套着的马匹也一并更换,车夫们手脚麻利地解下缰绳、重新套车,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不见丝毫慌乱。
崇祯一行人也被请下马车,稍作活动,突围时的惊悸、车马的颠簸,让他们大多数人的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
周皇后紧紧扶着朱媺娖与年幼的昭仁公主,在路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轻轻揉着发酸的腿脚,眼眶微红。
崇祯则独自走到路边,望着身后京师的方向,神色复杂至极。
那里曾是他的帝都,如今却已落入贼寇之手,想来心中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杨嗣昌、范景文等人也纷纷下车,接过士兵递来的水囊饮水,活动着僵硬的筋骨,目光扫过周围严阵以待、气息沉凝的宣府精锐,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可就在众人缓过劲,准备再次登车出发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北方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如同惊雷滚动,震得地面都微微发抖。
赵镇神色骤然一凛,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北方天际线处,一大片黄尘如乌云般翻滚而来,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追兵来了!”
“所有人立刻上车上马!”
这声怒喝如惊雷炸响,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再也顾不得体面,慌乱地往马车上挤。
赵镇一把抓住身边的副手,沉声道:
“你率五百人,务必护好车驾,全速向保定前进,我随后就来!”
副手转身便组织五百骑,护送着二十多辆马车,继续沿着官道朝着南方疾驰而去,车队卷起两道长长的尘痕。
赵镇望着远去的马车队伍,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长马刀,对着身后迅速集结完毕的一千四百多名骑兵,大吼一声:
“弟兄们!回头冲散那伙贼兵,让我们看看他们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杀!杀!杀!”
一千四百多骑兵齐声呐喊,声震旷野,他们竟不做任何防御姿态,反而迎着追来的五千顺军骑兵,悍然发起了反冲锋!
铁甲映着日光,如一道银色洪流,朝着黑色的追兵猛冲而去,气势如虹。
京保驿路上,因队伍中有大量马车,行进速度终究快不起来。
车厢内的众人,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坐立难安。
朱媺娖时不时悄悄掀开车厢木板的缝隙,望向后方尘土飞扬的方向,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崇祯则闭目沉思,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周皇后将两个最小的孩子搂在怀中,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
众人心中一紧,连忙凑到缝隙处向后望去,只见远处尘烟滚滚,一支骑兵正快速追来,赵镇回来了!
骑兵很快追上马车队伍,赵镇勒住战马,翻身下马,走到崇祯的马车旁。
他脸上带着些许尘土,甲胄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却神色平静。
副手连忙上前询问,赵镇摆了摆手,声音沉稳:
“没事,贼兵已被杀退,大家先休息片刻,再继续赶路。”
崇祯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再次下车后,王承恩第一时间快步走到赵镇身边,急切地问:
“赵将军,追兵情况如何?”
赵镇淡淡一笑,语气里满是讽刺:
“不过是些不堪一击的流寇罢了。末将率部反冲锋,一番厮杀后,贼兵便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这帮流寇,除了人数比几年前在潼关时多了些,战力半点没长进,依旧是不堪一击!”
赵镇一行,沿途避开所有情况不明的城池。
当行至离保定还有一百里的容城县境内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策马狂奔回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隔着老远便高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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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将军!周将军亲自带着人马来接应我们了!”
赵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悬着的最后一颗心也落了地。
果然没多久,前方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一支骑兵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的将领一身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正是周天琪。
他早已从斥候口中得知突围顺利,见到赵镇时先是朗声一笑,随即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来,对着马车方向拱手,声音洪亮:
“末将周天琪,恭迎陛下!”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车厢内的崇祯不由想起前几年“平南侯”的风波,不由有些尴尬。
但听到“恭迎陛下”四个字时候,心中的担忧终于完全消失,终于逃离流寇的魔掌了。
与此同时,袁宗第灰头土脸地站在李自成面前,头颅垂得极低,神色羞愧至极。
他不敢看李自成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禀报道:
“大王,追是追上了,可那支官军太过凶悍,竟不逃反杀,掉头冲了回来”
“那帮官军甲胄精良得不像话,火器更是犀利无比!
除了人手一支火铳,远射精准,还有能炸碎大片人的‘万人敌’,甚至有能打散弹的奇怪火铳,射程又远,威力又大,一铳下去便能扫倒一片弟兄!”
袁宗第想起方才惨烈的厮杀,仍心有余悸:
“弟兄拼死抵挡,可根本挡不住他们的冲锋,一个照面,弟兄们死伤了上千人,实在实在拦不住啊!”
李自成脸色铁青地听着,如此骁勇的官军拼死护送的,绝不可能是寻常官员。
他心中已然明了,十有八九是崇祯带着皇室突围了!
也就是说,京师虽然拿下来了,可大明的皇帝,很可能已经跑了!
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连日来的兴奋与豪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恨不得再亲率大军追击。
可理智告诉他,此时再派追兵早已来不及,那支官军既然能击溃五千老营骑兵,必然战力超群,且此刻怕是早已奔出百里之外。
最后,李自成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拾好心中的怒火与不安,沉声下令:
“入城!就从德胜门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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