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护完步兵登岛,陈永泰的双脚刚踏上大络已然崩塌。
他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既无立足之地,也无粮草补给。
只要他还在这片海上讨生活,只要侯爷的水师大旗一日飘扬,总有一天,我们会将他亲手擒获,明正典刑!”
话虽如此,未能将首恶一网打尽的些许阴霾,还是悄然笼罩在二人心头。
短暂沉默后,二人迅速收拾心情,当务之急,是彻底清理战场,清点此次行动的收获,莫要再错失眼前的战果。
接下来的时间里,宣府军与水师官兵协同作战,对全岛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与清理。
岛上的仓库、洞穴、隐秘地窖被逐一排查,囤积其中的大量物资被源源不断地搬运出来,登记造册。
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银锭、装满珠宝古玩的木匣、堆砌如山的海外珍奇,象牙、香料、宝石,在火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芒。
这些,都是沈万金等海商多年来通虏走私、盘剥山东沿海百姓,积累下的惊人财富的一部分。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金色的霞光洒满海面,将波涛染成一片暖红。
一支规模远超来时的庞大船队,缓缓驶离了大黑山岛的港口,船帆林立,在晨光中如同一片移动的森林。
除了来时的七艘水师战船和十艘运兵商船,船队中赫然多了三十余艘缴获的各式海船!
这些船只,才是沈万金集团真正的海上精华,是其纵横海路的根本。
其中大部分是广船,这种船型头尖体长,吃水较深,上宽下窄,帆形如张开的折扇。
最大的特点是多用坚硬的铁力木等南方硬木建造,结构坚固,耐腐蚀性极强,特别适合应对复杂海况与远洋航行,是当时海上贸易的扛鼎船型之一。
另有七八艘由福船改造的商船,船体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不仅拥有良好的适航性,载货量更是惊人。
这其中,甚至有两艘是由一号福船(大型福船)改造而成,庞然如海上堡垒。
虽为了扩充载货空间拆除了部分战棚与武备,但船体骨架犹在,稍加改造便能恢复强大战力。
其余几艘也是由二号福船(中型福船)改造而来,皆是难得的优质船舶。
对于目前极度缺乏大型、远洋适航战舰,只能依靠修复几艘老旧赶缯船、艍船勉强撑门面的登莱靖海水师而言,这批缴获的船只,尤其是那些坚固的广船和体型庞大的福船,无疑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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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泰站在“靖海”号船头,他回望这支陡然壮大的船队,眼中闪烁着难掩的激动与憧憬。
有了这些船,登莱水师的骨架才能真正撑起来,未来无论是护航、巡逻,还是侯爷构想的更长远的海上行动,都有了实实在在的载体。
除了船只,此次俘虏的人员中,价值同样不可估量。
除了一部分是奸商及其家眷、心腹打手外,占比更大的是六七百名经验丰富的水手,以及数百名各类工匠。
其中有木匠、铁匠、捻缝匠、帆索匠,甚至还有懂得观星定舵、辨别航向的火长(领航员)。
能被沈万金那些奸商选中并裹挟到这隐秘巢穴的,无不是同行中的佼佼者,他们个个技术精湛,经验老道。
这些人才,对于立志重建强大水师的卢方舟和陈永泰来说,其价值甚至不亚于那些金银珠宝与船只。
水手可直接补充进严重缺员的水师,充实船员队伍,工匠更是重建和维持一支舰队不可或缺的宝贵财富,造船、修船、维护器械,皆离不开他们。
返航途中,邬瑶忠站在船上,看着舱室里堆满的、正在被逐一造册登记的金银财物,乐得合不拢嘴,嘴里不停念叨着“发财了”“这下侯爷肯定高兴”
而陈永泰的心思,早已飞到了登州。
他满心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些新得的船只和人才,快速扩充、整训水师,让登莱靖海水师早日具备真正的战力。
船队抵达登州蓬莱水城后,所有俘虏立即被移交靖安司。
训练有素的靖安司人员迅速接手,对他们展开甄别。
依据初步口供、物品搜查与交叉验证,将俘虏分门别类,严加看管,核心要犯与普通随从、被裹挟的工匠严格区分,防止串供。
那些奸商以及家属、账房、管事等要犯,被连夜提审。
靖安司的审讯官们有的是手段和耐心,威逼利诱之下,不愁撬不开他们的嘴。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通过多层次、高强度的审讯与情报梳理,靖安司斩获颇丰,获得了大量有价值的口供与线索:
除了已知的登莱、辽东沿线走私路线,口供还揭示了通往朝鲜、日本甚至南洋的部分隐秘贸易路线,以及在内陆天津、淮安等地的接应点和掩护商铺。
这些商铺表面做着正当生意,实则是走私网络的中转站,负责囤积货物、联络买家。
口供还证实,近一两年,建奴对优质船材如桐油,火药原料如硝石、硫磺以及熟练造船工匠的渴求急剧上升。
这一信息,从侧面印证了建奴可能正在尝试发展自身水师力量,同时加速装备火器化的动向,不由得让人警惕。
此外,奸商们隐藏在沿海各地的隐秘窝点与财富藏匿处,也被一一供出。
靖安司当即组织人手,星夜前往查抄,又收缴了大批金银、物资与账册。
审讯中还意外得知,不少朝中山东籍官员也参与其中,通过沈万金的走私网络牟取暴利。
同时,口供中还牵扯出一部分江南海商的走私情报,暴露了一条横跨南北的庞大走私利益链。
虽因沈万金等主要奸商逃脱,证据链尚不完全完整,但也清晰地指向了背后更广泛的利益网络,为后续深入清查埋下了伏笔。
这些情报,连同缴获的详细账册、往来书信一起,被迅速整理成册,封装严密,由快马加急送往济南,呈交卢方舟亲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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