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姐夫!你还有心情在这儿晒太阳呢!”
急促的脚步声和着苏文博标志性的大呼小叫由远及近。林轩眼皮都没抬。
苏文博一阵风似的刮到他面前,手里举着个泛着青绿光泽的精致小瓷盒,几乎要怼到林轩脸上:“姐夫!你快看看这个!”
“什么?”林轩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百草厅新推出的新鲜玩意,‘百草焕颜膏’!我刚让人从他们铺子买的!还热乎着呢!”苏文博一脸焦急,“估摸着就是用赵师傅偷走的那份配方鼓捣出来的!姐夫,人家那边卖得热火朝天,你还有心思躺着?”
“哦,我当多大事呢。”林轩又闭上了眼,语气波澜不惊,“让他们卖去,卖的越多越好。”
“啊?”苏文博瞪大眼睛,音量都拔高了,“姐夫!你怎么跟我姐一个样,一点不着急呢?他们要是把市场都抢光了,把名声都打响了,那我们济世堂接下来卖什么?看着他们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吗?”
林轩依旧闭着眼,慢悠悠道:“小舅子,我教你的泡妞七字真言,你这么快就扔脑后了?”
苏文博一愣:“胆大、心细、脸皮厚?这跟眼前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仔细想想?”林轩提示道,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苏文博看看手里昂贵的瓷盒,想起堂姐泰然自若的样子,又看看姐夫老神在在的样子,脑子里把“赵师傅偷配方”、“百草厅火速出成品”、“姐夫毫不担心”这几条线一串……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哦——!我明白了!姐夫,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在那配方上动了手脚?给百草厅挖了个大坑?让他们现在跳得越高,将来摔得越惨?”
林轩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睛睁开一条缝,里面闪着狡黠的光:“嘘——小点声。我什么都不知道,配方是他们自己‘钻研’出来的。我们济世堂,只做安全有效的良心东西。”
苏文博顿时心领神会,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换上了一种“我懂你”的贼兮兮的笑容,搓着手道:“高!姐夫,实在是高!”
但他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凑近了些,带着点讨好:“姐夫,那首《我要你》……你再教我唱唱呗?调子我大概记得,但有些转折总唱不好。我想……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唱给箐箐听,向她表达我”
说到最后,声音渐小,脸上居然难得地泛起一丝红晕。
林轩重新闭上眼,没好气道:“别吵我,要学去找婉娘,她乐理精通,听一遍就能给你整明白。”
“她?”苏文博垮下脸,“她现在跟我堂弟成天腻在一块儿研究诗词曲赋,眼里哪有旁人?我去打扰,多不好意思……”
“那你好意思来打扰我?”林轩终于睁开眼,斜睨着他,“没看见我现在正忙着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光合作用’和‘战略冥想’吗?”
“忙?”苏文博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这瘫在躺椅上、沐浴阳光的闲散姿态,这勾着仿佛知晓一切秘密的唇角,这放松得快要化掉的态度,哪里跟“忙”字沾得上半点边?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师傅!师傅您醒了吗?”
是苏文萱。
苏文博还想再纠缠,眼角余光瞥见苏文萱抱着一本厚厚的《黄帝内经》和一个小本子,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后院。看到林轩和苏文博似乎在说话,她乖巧地停下脚步,站在廊下等候。
苏文博见状,知道小丫头是来“上课”了,自己再待下去就不合适了。她拜林轩为师的事情整个苏家都知道了。他也难得看到这小丫头活泼开朗的一面,三叔能支持她学医,怕是也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三叔真的变了好多!
他掂了掂手里那盒“百草焕颜膏”,再看看气定神闲的林轩和抱着医书眼神发亮的苏文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得,姐夫您忙您的‘光合作用’,我去城外工坊盯着了!” 他挥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林轩看着苏文萱走近,脸上露出了真正属于师长的温和笑容。
“前头那么热闹,没想过去看看?”林轩语气温和,带点闲聊的随意。
苏文萱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外头喧哗,徒扰清静。不如背书。”
她将手中那部厚重的《黄帝内经》双手奉至林轩面前的石几上,动作恭敬却自然。抬起眼时,眸子里映着窗格透进的微光,清澈见底,“师傅布置的课业,徒儿已习毕,请师傅考校。”
林轩略感意外,看了眼书册:“前五章熟记了?那我可得好好……”
“非止前五章。”苏文萱轻声打断,语气仍平稳,但眼底那簇因专注而生的亮光难以遮掩,“是整部。‘素问’与‘灵枢’篇,皆已通读记诵。师傅可随意相询。”
林轩一怔,坐直了些:“整部?文萱,我跟你说的是前五章,务求理解大意即可。这才三日,你……”
“是三日。”苏文萱点头确认,神情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件理应如此的事,“我读完了,也暗自揣摩过其中理路。请师傅考问。”
看着她沉静而笃定的模样,林轩心中泛起波澜。,随手翻至《灵枢·经脉篇》,拣了一段文辞古奥的:“‘肺手太阴之脉,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下文如何?”
苏文萱眼帘微垂,凝神片刻,旋即开口。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平稳,将后续经脉循行、所主病候及治法要义徐徐道来,如溪流漫过青石,顺畅无滞。
林轩又试了几处,乃至卷末冷僻章节,苏文萱皆能应对,背诵无误。更难得的是,她并非死记,每背完一段,略作停顿,便能以浅近言语,简述该段核心,虽见解尚稚,然方向大抵不谬。
林轩将书搁回几上,端详眼前少女。她姿容静雅,目光澄澈,带着些许完成课业后自然的期待,却无半分浮夸之色。这份专注与悟性……
“文萱,”林轩语气认真了些,“你老实告诉我,你以前……是不是偷偷看过这本书?或者,经常来济世堂辨识药材,耳濡目染?”
苏文萱抬眼,目光坦然,轻轻摇头:“不曾。父亲向来严厉,总教育说女子不宜抛头露面,更不宜沾染这些‘匠气’之事,家里的医书我都不能碰的。济世堂我也很少来,就是偶尔陪姐姐来送东西。”
“那你是怎么背的?” 林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厚一本书,近二十万字,三天?你就……看几遍就会了?”
“便是……晨起夜寐,逐字读过,默记于心,再反复思量其中关联义理。”苏文萱答道,语气自然,仿佛此法天经地义。
见林轩神色仍有讶异,苏文萱眼眸中掠过一丝纯然的不解,她微微偏首,轻声问道:“可是……此法有何不妥?或是徒儿记诵仍有疏漏,未达师傅要求?”
未达师傅要求?
林轩心里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小丫头片子!你知不知道你说的是人话吗?
二十万字!
文言文!
医书!
老子当年背一篇不到千字的《出师表》都痛苦面具戴好几天!
你三天啃完一本《黄帝内经》!
还‘徒儿记诵仍有疏漏,未达师傅要求’?!
这是碳基生物能轻易说出来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