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墨色夜幕层层吞噬,鸣神大社的晨雾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清冽凉意的晚风,吹得神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粉色花瓣在夜色中打着旋儿飘落。
迪特里希蹲在树底下,小手在松软的腐叶土中扒拉着,指尖沾了些湿润的泥土,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片泛着珍珠般光泽的银白色龙鳞埋进坑里——鳞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风元素光晕,指尖触碰时能感受到微弱的能量脉动,这是他最近才发现的秘密,自己的龙鳞能与意识产生共鸣,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知到鳞片的方位,再也不用担心在陌生的稻妻迷路了。
他用土细细盖好鳞片,又在上面压了一块刻着小小风纹的鹅卵石,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时,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神子姐姐躲着不见人,神社里的巫女姐姐们又总爱把他当成洋娃娃折腾,又是梳复杂的辫子,又是往发间簪满樱花,连裙摆都要缀上层层蕾丝,他可受不了这份束缚。不如偷偷溜下山,去离岛找托马哥哥!空哥哥说过,托马是神里家的家政官,性格温柔得像蒙德的春风,还会做香甜软糯的蒙德苹果派。既能给托马哥哥报个平安,又能逃离被打扮的命运,简直是两全其美。
他踮着脚尖,像只偷跑出来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绕过神社的朱红廊柱,避开巫女姐姐们巡逻的路线。山间的晚风裹挟着草木与神樱的清香,吹得他的发梢飞扬,浅蓝色裙摆猎猎作响。他一边跑,一边哼着巴巴托斯大人教他的歌谣,调子轻快得像林间跳跃的小鹿,心里满是对离岛的期待。
可兴奋劲儿没过多久,他就犯了难。从鸣神大社到离岛的路,远比想象中复杂。他只知道离岛在稻妻城东边,靠着大海,却不知道具体该走哪条路。路上的岔路口一个接着一个,有的通向灯火零星的繁华街巷,有的通往黑黢黢的僻静田野,他站在路口,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没办法啦,只能问路了。”迪特里希小声嘀咕着,心里有些紧张。空哥哥说过,稻妻因为眼狩令的缘故,气氛格外紧张,大家脸上都少见笑容,他怕自己问错了人,会被凶巴巴地赶走。
他鼓起勇气,朝着不远处一个提着竹编灯笼的老奶奶走去,仰着圆圆的小脸,声音软软的像:“奶奶您好,请问去离岛怎么走呀?”
老奶奶停下脚步,昏黄的灯光照亮她布满皱纹的脸颊,她慈祥地摸了摸迪特里希的头,粗糙的手掌带着温暖的触感,耐心地给他指了路,还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块米糕递给他:“小娃娃夜里赶路小心,这块糕垫垫肚子,早点找地方歇脚。”迪特里希道了谢,攥着温热的米糕,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他一路走一路问,遇到过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遇到过背着弓箭、腰挎猎刀的猎户,还遇到过匆匆赶路、神色疲惫的商人。每个人都好心地给他指了路,只是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遇到几个,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警惕的神色,想来是空哥哥说的,幕府军与眼狩令闹得人心惶惶的缘故。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边的月亮悄悄升了起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霜,照亮了他脚下的路。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哗哗”声,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迪特里希知道,离岛快到了。
他加快脚步朝着海边跑去,终于在天黑透之前,看到了离岛标志性的码头——几艘大船停泊在岸边,桅杆上挂着昏黄的灯笼,岸边排列着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和式房屋,屋顶覆盖着青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可新的难题又出现了——他不知道神里家在哪里。
空哥哥只说过托马在神里家做事,却没说神里家的宅子具体在什么位置。迪特里希站在离岛的街头,看着眼前陌生的街巷,灯笼稀稀拉拉地挂在屋檐下,行人更是寥寥无几,连个问路的人都难找。他漫无目的地转悠着,心里暗暗着急:要是找不到托马哥哥,今晚难道要睡在大街上吗?
就在他沮丧地蹲在路边,小手撑着下巴看着地上的月光时,前方的巷子里传来了说话声。迪特里希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跑了过去,躲在巷子口的老槐树后,探出小脑袋偷偷张望。
巷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红色外衣的大哥哥,头发是牛奶般的白色,还有一缕醒目的红色挑染,腰间别着一把古朴的刀,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格外亲切。另一个是穿着黑色劲装的大姐姐,头发乌黑亮丽,眉眼间带着一股飒爽英气,手里正拽着那个白发大哥哥的胳膊。
“好了好了,北斗大姐头,我跟你走就是了,别拽这么紧啊,衣服都要被你扯坏了。”白发大哥哥无奈地笑着,语气里满是纵容。
被称为北斗的大姐姐挑了挑眉,语气爽朗得像海边的风:“少废话,上船再说!船队的兄弟们还等着呢,晚了可就赶不上潮汐了,到时候误了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北斗就拽着白发大哥哥快步朝着码头方向走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迪特里希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喊出“请问神里家怎么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诶,怎么办呀。”他耷拉着脑袋,肩膀垮了下来,心里满是无助。早知道就早点开口了,这下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了。
他蹲在路边,心里有点委屈,鼻尖微微发酸。可转念一想,空哥哥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放弃。他可是要成为能一拳揍飞尼伯龙根的强大存在,这点小困难算什么!
“对,不能放弃!”迪特里希握紧小拳头,站起身给自己打气。他凭着感觉朝着巷子深处走去,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个小小的战士。走了约莫一刻钟,一座气派的宅院出现在眼前——朱红大门旁立着石狮子,屋檐下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口的牌匾上用苍劲的字体写着“神里”两个字。
“找到了!”迪特里希眼睛一亮,心里一阵狂喜,刚想跑过去敲门,却瞥见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幕府军服饰的守卫。他们身着黑色铠甲,腰间的佩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表情严肃得让人不敢靠近。
迪特里希心里咯噔一下:空哥哥说过,幕府军是执行眼狩令的人,和反抗军是对头,托马哥哥是神里家的人,神里家又和反抗军往来密切,这些幕府军守在这里,肯定没什么好事。要是直接敲门,肯定会被拦下来的。
他皱着小眉头,绕着宅院转了一圈。院墙虽然有些高,但对于会飞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便展开背后的龙翼——薄薄的翼膜上布满了银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淡绿色的风元素力萦绕在周身。他轻轻一扇翅膀,身体便飘了起来,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神里家的庭院打理得极为雅致,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种着青翠的竹子和不知名的花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迪特里希收起翅膀,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亮着灯的房间走去,凭着直觉,托马哥哥很可能就在那里。
他轻轻走到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心瞬间揪紧了。
房间里,几个幕府军手持长刀站在两侧,面色冷峻如冰。托马哥哥被绑着双手跪在地上,脸色有些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淤青,显然受过委屈,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坚定。在他面前,站着一个黑发女人,身着精致的黑色铠甲,铠甲上点缀着金色纹路,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息,正是天领奉行的大将九条裟罗。她眼神冰冷地看着托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眼狩令的结果得来的只会是民众的反抗,你还不明白吗!”托马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不屈,“将军大人的‘永恒’,不该建立在剥夺民众愿望的基础上!”
九条裟罗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霜雪:“……我只听从于将军的命令。执行眼狩令,维护稻妻的安定,便是我的职责。”
说完,她一挥手,冷声吩咐道:“带走。”
两个幕府军立刻上前,架起托马就要往外走。迪特里希的心怦怦直跳,像有只小兔子在怀里乱撞:糟糕,托马哥哥这是要被抓走了!抓走了就会被关进牢里,就再也见不到面了!这可不行!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迪特里希急得在门外团团转,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看着屋里的幕府军,一个个身材高大,手里的长刀闪着寒光,看起来厉害极了,自己肯定打不过。可要是眼睁睁看着托马哥哥被抓走,他又实在不甘心。
就在这时,那两个架着托马的幕府军已经走到了门口,眼看就要推门出来了。迪特里希来不及多想,一眼瞥见墙角放着的一块深蓝色碎花布,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抓起那块布蒙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金色眼睛,像个小小的蒙面侠。
他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猛地推开门,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努力地大声喊道:“给,给我放开他!”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小不点,个子还没到幕府军的腰,脸上蒙着一块不合身的碎花布,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睛,小拳头紧紧攥着,看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有点滑稽。
一个幕府军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哪来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敢来捣乱?赶紧回家找你爹娘去,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办事!”
迪特里希气得脸颊发烫,攥紧的小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再次大声喊道:“放开托马哥哥!你们这些坏人!”
九条裟罗皱了皱眉,她刚才就隐约听到门外有动静,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蒙着脸的小不点,眼神冷了几分。她向来雷厉风行,不苟言笑,懒得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迈步走到迪特里希面前,伸出手轻轻松松地揪起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往门旁边的墙角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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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小孩一边玩去,别耽误我们办事。”九条裟罗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澜,显然没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不点放在眼里。
迪特里希被放下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脚跟,蒙脸的布也滑落下来。他扯掉脸上的布,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怒火,看着九条裟罗的背影,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像只气鼓鼓的小松鼠。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轻易地打发了。他可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才站出来的,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迪特里希看着那些幕府军架着托马就要往外走,托马哥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担忧,还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赶紧跑。可迪特里希怎么可能跑呢?托马哥哥那么照顾大家,现在遇到了危险,他怎么能丢下他不管!
心里的焦急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迪特里希咬了咬牙,小小的脑袋里飞速运转着:不行,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把托马哥哥带走!他得想个办法,哪怕打不过,也要拖延时间,说不定就能等到救兵呢!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院子里的东西,落在了墙角的大水缸上——那水缸足有他半人高,里面装满了清水,水面倒映着月光,泛着粼粼波光。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迪特里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调动起体内所有的风元素力。淡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闪烁、汇聚,渐渐形成一圈圈小小的风涡,周身的空气也开始流动起来,吹动着他的发梢和裙摆。他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坚定,对着那口水缸猛地一挥小手:“风啊,听我的命令!”
一股比平时强劲数倍的风顿时席卷而过,水缸里的水被风卷起来,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像一堵透明的墙,带着哗啦啦的声响,朝着那些幕府军劈头盖脸地浇了过去!
水幕落下的瞬间,几个幕府军猝不及防,被浇成了落汤鸡,身上的铠甲溅满了水珠,手里的长刀也滑了一下。他们惊呼着后退,架着托马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托马趁机挣扎了一下,暂时摆脱了幕府军的控制。
“你这小屁孩!”刚才嘲笑迪特里希的幕府军又气又急,抹了把脸上的水,就要朝着迪特里希冲过来。
迪特里希心里一慌,连忙再次调动风元素力,这次他没有召唤水幕,而是凝聚出几道小小的风刃——淡绿色的风刃带着呼啸声,朝着那个冲过来的幕府军飞去,虽然威力不大,却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膝盖上。
幕府军吃痛,踉跄了一下停住了脚步。迪特里希趁机跑到托马身边,小手用力扯着绑住托马的绳子,嘴里念叨着:“托马哥哥,我来救你了!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能把绳子弄断!”
托马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又暖又急:“迪特里希,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逃!”
九条裟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不点竟然拥有风元素力,还敢公然阻挠她执行任务。她周身泛起淡淡的雷光,眼神凌厉如刀,朝着迪特里希和托马走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迪特里希感受到了九条裟罗身上的压迫感,吓得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挡在托马面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株顽强的小树苗:“不准你伤害托马哥哥!我可是很厉害的!”
说着,他体内的风元素力再次涌动,背后的龙翼重新展开,淡绿色的光芒萦绕在周身,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虽然他心里很害怕,知道自己可能不是九条裟罗的对手,但为了托马哥哥,他不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