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好了!总督府接到命令,要全城搜查东方使团!据说是从伊斯坦布尔来的密令,说你们是间谍,要抓活的!”
众人脸色大变。
“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命令文书。最迟明天,全城大搜捕!你们必须马上离开!”
“可是船要三天后才……”
“等不了了!”易卜拉欣急道,“我知道一个办法。城南有个犹太富商,叫所罗门,有艘私人小船,经常走私货物去塞浦路斯。给他足够的钱,他今晚就能开船!”
“多少钱?”
“至少……一千金币。”
“给他两千,但要保证安全,而且,要带上我们的人和所有行李。”
“我马上去办!”
易卜拉欣匆匆离去。南怀仁立即下令:“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转移。陈海,销毁所有敏感文件,只留最重要的。徐孚远,你去通知尼科斯他们,一个时辰后在码头会合。林德顺,你带人把武器和黄金先运到码头。动作要快!”
客栈里一片忙碌。两刻钟后,易卜拉欣带回好消息:所罗门同意了,船就在码头,随时可以出发。
“告诉他,再加五百金币,让他多等一个时辰,我们要等几个人。”
“是!”
夜幕降临,安条克城笼罩在黑暗中。一队队人马悄然离开客栈,分散前往码头。南怀仁在沈青和几名护卫保护下,最后一批离开。
码头上,一艘不起眼的单桅帆船已升帆待发。尼科斯等四人已到,正焦急等待。所罗门是个精瘦的犹太人,见南怀仁到来,立即迎上:“阁下,快上船!巡逻队很快就要来了!”
所有人登船,货物装载完毕。帆船悄然驶离码头,进入漆黑的奥伦特河,顺流向地中海驶去。
承运九年,十月初一,地中海东岸。
黎明的薄雾中,所罗门的单桅帆船“利百加”号驶出奥伦特河口,进入浩瀚的地中海。船身轻捷,但在这开阔水域中显得格外渺小。东北风正劲,鼓满风帆,将船向西南方的塞浦路斯推去。
南怀仁站在船尾,望着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安条克海岸线。这座城市给予了他第一批学者,也给予了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追捕。奥斯曼苏丹的密令已下,这片海域很快就会布满巡查的船只。
“大人,东北方向有船!”了望哨传来急报。
千里镜中,三艘奥斯曼桨帆船正从拉塔基亚方向驶来,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这种桨帆船速度快,尤其适合在风力不足或无风时追击。而“利百加”号是纯帆船,一旦无风,就成了活靶子。
“转向!向深海行驶!”所罗门船长急令。
舵手奋力打满舵轮,船体倾斜,甲板上的货物滑动。水手们迅速固定缆绳,调整帆索。“利百加”号划出一道弧线,转向东南,试图借助顺风拉开距离。
但奥斯曼船更快。桨手整齐划一地划动,船速明显超过帆船。距离在迅速拉近,已能看清对方船首的炮口。
“准备接舷战!”陈海厉喝。
陆战队员们迅速在船舷后布防。但“利百加”号是商船,没有火炮,只有几支老旧的滑膛枪。而对面的三艘桨帆船,每艘至少有两门小口径甲板炮。
“所罗门船长,这附近有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南怀仁急问。
“有!前方五十里,有一片暗礁区,叫‘海妖之牙’。大船不敢进,小船可以穿行。但那里礁石密布,不熟悉航道的话,十有八九会触礁!”
“你熟悉吗?”
“我……我年轻时候走过几次,但已经十多年没走过了。”所罗门额头冒汗,“而且,现在是东北风,风向不对,进暗礁区必须逆风行驶,很危险!”
“进!”南怀仁决然道,“总比被俘强。陈海,准备烟雾弹,干扰敌军视线。沈青,你带几个人,准备一旦接舷,就跳帮夺船!”
命令下达。工部匠役点燃了特制的发烟罐,浓密的黄烟在船尾弥漫,遮蔽了视线。奥斯曼船显然没料到这一手,船速稍缓,炮击也失去了准头。
借着烟雾掩护,“利百加”号艰难地转向逆风,朝东南方向的暗礁区驶去。这里海水颜色突然变浅,从深蓝转为墨绿,水下隐约可见黑色的礁石阴影。
“左满舵!避开那块暗礁!”所罗门嘶声指挥,“收帆!用桨!慢一点,慢一点!”
水手们放下船桨,奋力划动。在这种复杂水域,风帆反而危险,需要精细操控。船体几乎是贴着礁石驶过,最近时,船底擦过礁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奥斯曼船在暗礁区边缘停下。他们显然知道这里的危险,不敢贸然进入。但也没有离开,而是在外海游弋,显然打算守株待兔。
“利百加”号在暗礁丛中艰难穿行。所罗门凭借记忆,指挥船只走“之”字形航线,躲避着明礁暗礁。速度极慢,半个时辰才前进不到五里。
“这样不行。”南怀仁观察着外海的敌船,“他们有三艘,可以轮班值守。我们困在这里,淡水和食物有限,撑不了几天。”
“可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徐孚远忧心道。
就在这时,尼科斯医生忽然开口:“诸位,我有个主意。我在安条克行医时,曾治疗过一个威尼斯船长。他说,在这一带海域,有时会遇到一种……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
“黎明时分,海面会升起浓雾,能见度极低。但雾气只在一定高度以下,高处依然是晴天。他说,这是因为冷暖海流交汇,加上特定风向形成的。如果我们在雾中航行,敌船就看不见我们。”
“什么时候会有这种雾?”
“一般在凌晨,持续一到两个时辰。今天……看这湿度,很可能会有。”
南怀仁看向所罗门。船长点点头:“确实有这种雾,当地人叫它‘海妖的面纱’。但雾中航行更危险,我们看不见礁石,也看不见敌船,全凭运气。”
“总比坐以待毙强。”南怀仁下了决心,“就在这里隐蔽,等待凌晨的雾气。所罗门船长,你对这一带海底地形熟悉,能不能在雾中凭感觉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