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结盟条件,波斯允许葡萄牙在霍尔木兹增兵,并联合组建一支舰队,巡逻海峡。
——这支舰队的具体规模:葡萄牙盖伦船五艘,其中两艘是装备四十门炮的主力舰;波斯桨帆船二十艘;另有阿拉伯雇佣船十五艘。总兵力约四千人,火炮二百门。
——舰队目前的部署:主力在霍尔木兹港,分舰队在马斯喀特和巴士拉(今伊拉克)。
——最新动向:三天前,有信使从果阿抵达霍尔木兹,之后舰队开始集结,似有行动。
南怀仁看完,倒吸一口凉气。敌军实力远超预期,而且已经警觉。若按原计划强闯,胜算渺茫。
“周掌柜,这些情报,可靠吗?”
“绝对可靠。”周阿福肯定地说,“草民在卡利卡特的铺子,是葡萄牙军官常去的地方。他们喝酒时,什么都说。而且”他压低声音,“草民买通了葡萄牙总督府的一个书记员,这些是从机密文件上抄录的。”
“太好了!”南怀仁大喜,“周先生立下大功,本使定会奏明朝廷,重重有赏!”
“谢大人!不过”周阿福犹豫了一下,“草民还有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草民在卡利卡特,遇到几个从巴士拉来的阿拉伯商人。他们说,奥斯曼帝国对葡萄牙和波斯结盟非常愤怒,正在调集红海舰队,可能要开战。而且他们似乎对大人您的舰队,很感兴趣。”
“奥斯曼人?”南怀仁心中一动,“他们怎么说?”
“那些商人说,奥斯曼苏丹易卜拉欣一世刚刚继位,年轻气盛,想重振帝国雄风。如果能得到大明——这个遥远东方强国的支持,对抗葡萄牙和波斯,那将是他梦寐以求的。”
南怀仁陷入沉思。奥斯曼帝国,横跨欧亚非的庞然大物,虽然已过巅峰,但仍是西方最强的国家之一。若能与之结盟,不仅过霍尔木兹无忧,对整个西行计划都有莫大好处。
但,与奥斯曼结盟,势必彻底得罪葡萄牙和波斯,甚至可能引发与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对立。这个决定,太重大了。
“周掌柜,那些商人,还能联系上吗?”
“能。他们还在卡利卡特,说要等一批货。”
“好。”南怀仁下定了决心,“林通译,你再辛苦一趟,跟周先生回卡利卡特。找到那些阿拉伯商人,告诉他们:大明使团愿意与奥斯曼帝国建立友好关系。但具体如何,需要面谈。”
“大人,您要见奥斯曼人?”
“不,让他们派人来见我们。”南怀仁手指敲着地图,“地点就在马斯喀特外海。时间,十天后。”
他看向众人,解释道:“原计划不变,还是佯攻马斯喀特。但这次,咱们要演得真一点,把葡萄牙-波斯舰队的主力吸引过来。同时,与奥斯曼人接触。如果谈得好,或许可以借他们的力量,打破霍尔木兹的封锁。”
“妙计!”徐孚远拍案,“一石二鸟!既能通过海峡,又能结好奥斯曼,为后续的欧洲之行铺路。”
“但也很危险。”南怀仁冷静地说,“如果奥斯曼人不可靠,或者葡萄牙人不上当,咱们就可能陷入两面夹击。所以,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开始详细部署:“‘破浪’、‘定远’两舰修复后,立即进行全负荷试车,确保万无一失。各舰补充弹药,特别是开花弹和链弹,对付桨帆船最有效。水手加强操练,特别是接舷战和防火。”
“周掌柜,”他转向周阿福,“还要劳烦你,设法打听葡萄牙舰队的弱点,比如他们习惯的战术、火炮射程、以及指挥官德·梅洛的性格特点。”
“大人放心,包在草民身上!”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当南怀仁终于回到舱室时,已是子时。但他毫无睡意,推开舷窗,望着泻湖中倒映的星月。
五天后的行动,将决定舰队的命运,也决定整个西行使命的成败。这步棋,走对了,海阔天空;走错了,可能万劫不复。
压力如山,但南怀仁心中却异常平静。他想起了《圣经》里的一句话:“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到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他现在走的,就是一条窄路。但既然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走到最后。
月光下,他默默祈祷,为舰队,为使命,也为那片遥远东方的土地。
承运九年,八月初三,拉克代夫群岛锚地。
经过十一天的紧张修理和准备,舰队焕然一新。
“破浪”号的明轮换了新叶片,运转平稳;“定远”号的烟囱用双层铁箍加固,更加牢固;“镇海”号的新桅杆比原来的更高更粗,挂上了新帆。各舰的损伤全部修复,弹药补充完毕,水手们精神饱满。
清晨,旭日东升。南怀仁站在“破浪”号舰桥,下达了起航的命令。
“起锚!升帆!目标——马斯喀特!”
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明轮开始转动,平静的泻湖被划出白色的航迹。舰队依次驶出环礁入口,重新进入浩瀚的阿拉伯海。
这一次,他们将不再躲避,不再隐藏。而是要以堂堂之阵,去迎接挑战,去创造奇迹。
西南季风依然强劲,推着舰队以八节的速度向西北航行。海天之间,十二艘战舰排成战斗队形,“破浪”和“定远”在前,炮舰居中,补给船在后。旌旗招展,炮口森然。
南怀仁站在舰首,海风吹动他的官袍。前方,是未知的战场,是生死的考验,也是历史的机遇。
他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无论前方是什么,他和大明的舰队,都已准备好。
承运九年,八月初十,阿拉伯海北部。
海风带着波斯湾特有的燥热,吹在皮肤上有些刺痛。舰队已驶入北纬二十度,距马斯喀特仅两日航程。天空是一种近乎刺眼的湛蓝,海水则呈现出深沉的靛青色,与印度洋的翡翠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