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医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了一声古怪音节,迅速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皮肤。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朱芷蘅原本只是渗着血珠的伤口,忽然开始涌出血液!那血的颜色竟然不是鲜红,而是近乎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淡淡腥臭的污血!血量不大,但汩汩而出,流入苗医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铜盆中。
与此同时,朱芷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昏睡中痛苦地蹙紧了眉头,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的呻吟,身体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芷蘅!”刘庆惊呼,就要上前。
“侯爷且慢!”杨畏知也吓得不轻,但还是壮着胆子拦住刘庆,“看!看那血!”
刘庆定睛看去,只见那流出的黑血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灰色的、絮状或颗粒状的东西。。
苗医紧捏着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又等了几息,见伤口流出的血颜色开始转红,才迅速用一块准备好的、浸满绿色药膏的布条,紧紧压在伤口上,熟练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也见了汗珠。他对通译说了几句,指了指铜盆里那滩黑血。
通译声音有些发颤:“他他说,第一次‘拔毒’成了。这黑血和其中的秽物,便是那‘灵虫’从贵人肺脉深处吸引出的一部分最顽固的‘毒瘴’。此虫吸食了毒瘴,也已力尽而死,化在贵人体内了,无害。贵人此刻会有些虚弱不适,但体内病根,应被拔除了一部分。需静养一夜,明日再看情形。若贵人能熬过今夜,脉象稍稳,便说明此法有效,可每隔数日,视情况再行一至二次,直至将能引出的‘毒根’尽数拔除,再以温补之药,徐徐恢复生气。”
刘庆怔怔地看着铜盆中那触目惊心的黑血,又看看榻上眉头紧蹙、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的朱芷蘅,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这这是什么原理?那虫子,真的能分辨并“吃掉”病灶?这流出的黑血,难道真的是肺部深处的脓毒坏死物被某种方式“引”出来了?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医道的认知!
荒谬,诡异,匪夷所思。
可是看着那黑血,想到苗医所言“毒根”,想到王济堂所说的“痨虫蚀肺”、“痰瘀互结”两者之间,似乎又有某种模糊的对应。
难道,这被斥为“巫术”、“蛊术”的苗疆秘法,真的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原始、却恰好能针对肺痨这类深度感染的、以毒攻毒、以虫吸毒的奇特疗法?
希望,如同黑夜中的一点鬼火,幽幽地、不确定地,在刘庆死寂的心湖中,重新亮了起来。
尽管这希望,伴随着浓重的血腥、诡异的虫豸,和无法理解的神秘。但此时此刻,任何一点可能,都足以让他那颗濒临绝望的心,重新开始跳动。
苗医离去后,室内那股混合着草药、香料和血腥气的古怪味道久久不散。刘庆挥退了惊异的桃红等人,只留下自己和昏睡中的朱芷蘅。
他坐在榻边,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她被布条包裹的手腕,他是真想知道朱芷蘅的体内到底里面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一幕,如同最荒诞不经的噩梦,却又真实地发生了。那蠕动的虫子,那诡异的刀,那流出的黑血每一个细节都挑战着他两世为人的认知。恶心、恐惧、荒谬感之后,是一种更深层的茫然与缓缓升起的希冀。
“芷蘅”他低低唤了一声,握住她另一只冰凉的手。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蜷缩,似乎想要回应,却终究无力。
苗医离开前,留下了几包气味刺鼻的草药粉末,嘱咐混入粥水中喂服,又交代了几个时辰内可能出现的反应:发热、梦呓、或短暂清醒后的极度虚弱。他警告,今夜最为关键,若能平稳度过,便是过了第一关。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驿馆外,云南特有的、带着湿气的夜风呼啸而过,拍打着窗棂。炭盆里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映得刘庆脸上明明灭灭。他毫无睡意,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榻上那人身上。
子时前后,朱芷蘅果然开始发热。起初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刘庆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正要唤人,想起苗医的嘱咐,又强自按捺住,只不断用温水浸湿的布巾为她擦拭额头和脖颈。
热度越来越高,她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颤抖,嘴唇干裂,发出模糊的呓语。刘庆凑近去听,只断断续续听到“冷别走子承”等零碎的字眼。每一句呓语,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低声安抚:“我在,芷蘅,我在这里,不怕”
到了后半夜,高热达到了顶峰,她甚至开始有些惊厥的迹象。刘庆再也忍不住,正要冲出房门去寻那苗医,朱芷蘅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的咳嗽,与往日那种深藏肺腑、撕心裂肺的闷咳不同,更像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将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排挤出来的冲动。她咳得浑身痉挛,额头青筋暴起。
刘庆慌忙将她半扶起来,轻拍她的背。在令人心焦的呛咳声中,她“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浓痰。
烛光下,那口痰的颜色,让刘庆瞳孔骤缩——不再是之前常见的黄白相间或带着血丝,而是一种近乎墨绿的、粘稠得如同胶质的东西,里面似乎还混杂着一些极其微小的、深色的颗粒,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的腥气。
吐完之后,朱芷蘅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他怀里,气息微弱,但脸上的潮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些,体温似乎也开始下降。她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刘庆小心地将她放平,用干净的布巾擦拭她的嘴角,看着那令人心惊的墨绿色痰液,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那“毒根”被拔除的迹象吗?虽然过程骇人,结果也如此不堪,但至少,有什么东西被“引”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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