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泠小姐……”
“嘘!”
薛泠立刻竖起食指贴在唇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涨得通红,像颗熟透的番茄,小声而急促地说。
“别那么叫我啦,太奇怪了,叫我薛泠就好了!”
叶炀看着她这副窘迫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行行行,薛泠。”
他顺势问道。
“所以你说你刚刚怕我旁边那位?”
“嗯嗯嗯!”
薛泠立刻点头如捣蒜,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声音都大了几分,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激动。
“那个姐姐身上的气息特别特别凶!比把一整罐魔鬼辣椒粉撒在刚烤好的海绵蛋糕上还要可怕一百倍!”
她夸张地比划着。
“而且…她的身体居然是纯黑的!黑漆漆的!虽然…虽然看起来是很酷没错啦……”
她偷瞄了一眼叶炀,声音又弱了下去。
“但是……我真的有点怕她……”
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那片树影婆娑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叶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点古怪。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朝着薛泠身后的方向,极其隐晦地努了努嘴,眼神示意。
薛泠顺着他的目光,带着点茫然和迟疑,慢慢地转过头——
阴影里,凌莉正静静站着,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清冷气息。
“哇啊啊啊啊——!!!”
薛泠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脑一片空白,灵魂仿佛都被吓得飘出了体外。
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跳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小脸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刷白一片。
“怕我?”
凌莉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向前踏出一步,缩短了本就极近的距离。
眼里清晰地映出薛泠惊恐放大的瞳孔。
薛泠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手忙脚乱地摆手,舌头都打结了:
“没!没有!就…就只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姐姐你…你离得太近了…呜…救我……”
最后甚至带上了一点哭腔。
凌莉看着她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依言向后退了一小步。
“这样呢?”
薛泠惊魂未定,双手死死揪着自己卫衣的下摆,眼睛紧张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凌莉,生怕她下一秒又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
叶炀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脸上堆起安抚的笑容:
“好啦好啦,凌莉,别吓她了,人家胆子小。”
凌莉的目光终于从薛泠身上移开,转向叶炀。
那眼神瞬间变得比刚才看向薛泠时还要冰冷锐利几分:
“你不是丢东西了吗?你丢的东西呢?”
她声音平平,却带着无形的质问。
“额……”
叶炀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打了个哈哈。
“哈哈……那个…可能是我记错地方了?或者被余波震飞了?哈哈哈……”
笑声干巴巴的。
凌莉显然没信。
她不再理会叶炀蹩脚的借口,目光重新落回靠着树干、惊魂未定的薛泠身上。
“你就是奈克瑟斯奥特曼的适能者。”
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薛泠身体又是一僵,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小学生,眼神里充满了无助。
凌莉看着她这副样子,眼里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却比刚才对叶炀说话时稍微平缓了一丝丝。
“对你刚才的行为表示感谢。”
她停顿了一下,锐利地扫过薛泠纤细的手腕(那里被编织手链遮盖着),然后落回她的脸上,声音清晰地指出。
“不过,你似乎不擅长战斗。”
薛泠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上的小熊饼干图案:
“我……我最近已经努力在锻炼了!真的!每天都有练习!”
她猛地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倔强的光。
“我会变强的!为了保护大家!”
语气无比认真。
凌莉沉默了大概两三秒。
就在薛泠以为她会继续说出什么严厉评价时,凌莉只是极其简短地留下三个字:
“保护好自己。”
她的目光似乎在那三条小星星耳钉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别受伤。”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干脆利落地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薛泠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凌莉消失的方向,小嘴微张,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关心?
或者说,提醒?
叶炀松了口气,看向还懵着的薛泠,脸上重新挂起他那标志性的笑容。
朝她挥了挥手:“这家伙就这样,外冷内热。下次见咯,甜品师小姐!”
薛泠这才回过神,连忙也笨拙地抬起手,小幅度地摆了摆:
“嗯……再……再见……”
看着叶炀也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林木深处,薛泠才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仿佛要把刚才受到的惊吓拍出去。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举起左手,冲击发射器亮起微光。
嗡——
一道柔和的银色光芒笼罩了她。
光芒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
只有微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
——————
临安市南端,一个老旧小区顶楼。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薛泠欢快的声音飘进屋里,带着轻松的笑意。她踢掉帆布鞋,换上毛茸茸的兔兔拖鞋。
“诶?人呐?”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地板上。
她放轻脚步,像呼唤一只躲起来的小猫,朝着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虚掩着,薛泠轻轻推开。
不算大的房间里,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
一张单人床上,一个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躺着,似乎睡得很沉。
长发铺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如同华丽的绸缎。
薛泠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下身,用手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女孩露在被子外的手臂。
床上的女孩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缓缓掀开。
一双如同紫水晶般剔透、却又带着初醒迷蒙的眼睛,映入了薛泠笑意盈盈的脸庞。
在她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下,精致的锁骨处,一枚栩栩如生的幻蝶印记,赫然在目。
正是本应在战斗中化为光点消散的——林繁星。
“泠泠……”
林繁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依赖,微弱得像羽毛。
“你怎么才回来……”
薛泠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林繁星的上半身,让她舒服地靠在床头叠好的枕头上。
“遇到点小麻烦,不过很快就搞定啦!没事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印着“甜梦工坊”logo的小纸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小巧诱人的草莓慕斯蛋糕,粉色的蛋糕体上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切片。
薛泠用小勺子挖下一小块,递到林繁星唇边,语调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林繁星很乖地张开嘴,将香甜的蛋糕含了进去,慢慢地咀嚼着,紫水晶般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薛泠。
“多吃一点才有力气恢复身体嘛。”
薛泠又挖了一勺,看着她吃下去,眼神满是怜惜。
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林繁星脸侧一缕稍显凌乱的发丝撩起,仔细地别到她精巧的耳后。
林繁星的目光落在薛泠身上,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在嗅着什么。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泠泠……你今天……去哪了呀?”
薛泠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自然地笑了起来,语气轻松随意:
“采石场那边,很快就解决了,来回就几分钟的事儿。”
她把勺子再次递过去。
“采石场……”
林繁星重复着这三个字,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模糊、几乎难以捕捉的悸动,仿佛是深水下的微澜。
一个模糊的影子闪过她的脑海,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但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
她努力回想,最终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想起什么了吗?”
薛泠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林繁星再次摇头,眼神如同纯净的紫水晶,清晰地映着薛泠关切的脸:
“什么都……记不清。”
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没关系,慢慢来就好。”
薛泠又喂了她几口蛋糕,看着她吃下去,便合上了小盒子。
“好啦,只能吃这么多了。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林繁星靠在枕头上,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
过了几秒,她才喃喃地、带着点不确定地说:“什么都……行。”
对于她这样茫然又顺从的状态,薛泠早已习以为常。
“好嘞!那你乖乖躺着休息会儿。”
薛泠脸上绽开温暖的笑容,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卧室。
很快,外面小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水流声,还有薛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的声音。
林繁星躺在床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虚掩的卧室门缝外。
薛泠哼歌的声音隔着一道门,带着烟火气的暖意飘进来。
她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蛋糕盒上,盒子上印着的橙色小熊图案憨态可掬。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日常。
只有她自己锁骨处那枚微弱的紫色蝶印,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强行抹去的、刻骨铭心的过往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