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的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叶炀离去时最后的背影。
空气就像凝固成了铅块。
压抑的寂静,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云玲珑靠在轮椅上,打破的死寂,声音虚弱:
“亲眼看到所爱之人魂飞魄散的样子。”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叶炀那绝望的背影。
“恐怕,我们谁都无法真正体会那种痛苦。”
“是啊……”
李凌沉重地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警报灯染红的夜空。
“可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被复仇吞噬会毁了他自己。”
角落里,欧阳明辉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异常凝重,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会用大地仅存的力量……进行最后一次战斗。”
李凌回头:“最后一次?什么意思?”
欧阳明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决绝:
“魔格大蛇的卵汲取了巨量的地球本源能量。”
“大地和海洋,因此而变得异常衰弱。”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晕,那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也导致了,我借用大地力量进行变身作战的能力被严重削弱。”
“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
云玲珑看着欧阳明辉眼中那份沉重的觉悟,蔚蓝的眼眸里充满了苦涩和无力。
“可我们目前毫无办法,不是吗?”
她轻轻抚过自己腹部的绷带,声音带着不甘。
“我的伤……如果能好。”
李凌苦笑着摇头,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连生命方舱,也无法在这种极短的时间内让我们痊愈。”
“……”
凌莉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身。
眼眸扫过众人,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沉寂。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也离开了指挥室。
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
基地顶层天台。
夜风凛冽,呼啸着穿过裸露的钢铁结构。
临安市璀璨的灯火在远处铺开,带着一种末世前的虚幻繁华。
更远处,那道吞噬一切的暗红色阴影,如同逼近的死亡潮汐。
叶炀独自一人,站在天台边缘。
背对着入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影孤寂而冰冷。
风扬起他额前的黑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很轻。
“我猜到了你在这。”
凌莉冰冷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想吹吹风?还是想跳下去?”
叶炀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凌莉走到他身后,停下脚步。
“是想她吗?”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嗯。”
一个极其轻微的音节,从叶炀喉咙里挤出,几乎被风声吞没。
凌莉绕到他身边,没有看他,只是也望向那片灯火阑珊的城市。
“不会回来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明了的事实。
“我想不出,她活下来的可能。”
叶炀的声音干涩而平淡。
但那平淡之下,是冻结一切的冰河。
“那丫头一直这样……”
凌莉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大魔王兽身影上,眼瞳里映着不祥的红光。
“她除了自己,谁都考虑得到。”
叶炀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就是她。”
这句话,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是理解,也是无法挽回的痛。
凌莉侧过头,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毫不避讳地看向叶炀的侧脸。
“哭过了吗?”
叶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摇头。
动作僵硬。
“哭不出来。”
“呵……”
凌莉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没什么温度的轻笑。
“你是这样的人。”
“哭也不是你的风格,同样也不是你能做出来的举动。”
叶炀终于转过头,目光对视。
“你过来就是想闲聊?”
凌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我想告诉你……”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
“我和你的看法一样!
不管别人如何权衡利弊!不管什么大局牺牲!
我只想把魔格大蛇……
干掉!”
叶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移开,看向她那被固定带包裹着的肋骨位置。
“我认可你的想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可现在肋骨断了的,别去添乱了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凌莉脸上,冰冷依旧。
“乖乖去休息吧。”
“你又何必自己一个人背负这些呢?”
凌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向前一步,几乎与叶炀并肩而立,挡住了他看向魔格大蛇的部分视线。
“至少……”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和你一起。”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
夜风卷起两人的衣角。
“因为她……”
叶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和一种深沉的痛楚。
“那丫头对我……”
凌莉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情绪:
“一样重要!”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呼啸的风声中炸开。
他缓缓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凌莉。
此刻的凌莉,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清晰地映着她心中的悲伤。
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给我听好了!”
凌莉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如同命令,不容拒绝
“我有责任!也有义务!”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叶炀。
“去看着她最在乎的人!看着你!”
“好好活下去!”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
“不准抱着同归于尽的必死决心去战斗!”
“那不是她想看到的!”
凌莉的声音带上了情绪的颤抖。
叶炀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黑瞳。
他微微抬首,目光越过凌莉的肩膀,再次投向远方那逼近的恶魔。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过了许久。
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声音响起:
“……谢谢。”
风声呼啸。
天台上,两人并肩而立。
一个面朝毁灭的,眼中翻涌着仇恨。
一个侧身对着他,望向前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此战,我与你同行。
无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