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室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一种无声的绝望。
无论伤势多么沉重，所有人都到了。
李凌靠着墙壁，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
凌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黑色的眼眸低垂，仿佛隔绝了外界。
叶炀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被窗外临安市璀璨却脆弱的灯火勾勒得格外孤冷，背对着所有人。
云玲珑坐在轮椅上，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毫无血色。
苏岚坐在她旁边，手轻轻护着微隆的小腹，欧阳明辉站在她身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凝重。
刘鹏飞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脸上带着疲惫、痛苦和迷茫的年轻人，只觉得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
“各位……”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死寂。
“让魔格大蛇再往前一步……就是我们的家了。”
他试图用最简单的话语，陈述最残酷的事实。
“呵……”
一声带着冰冷讥诮的轻笑从角落传来。
是凌莉。
她依旧垂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
“所以是想让我们这副残破的样子……去拼命吧？”
刘鹏飞身旁的副指挥官，一个面容刚硬的中年男人，忍不住踏前一步，语气带着压抑的焦躁：
“这是你们的使命和责任！看清楚！”
他猛地指向窗外那正在靠近的暗红魔影。
“我们的防卫部队已经尽力了，付出了难以想象的牺牲。现在除了你们，我们没有任何能对它造成威胁的战力了！”
“除了你们去拼！还能怎么办？！”
凌莉缓缓抬起头。
黑色的瞳孔如同冰冷的深潭，直视着那位副指挥官。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残酷：
“使命？责任？”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丝困惑般的反问。
“我们根本没必要去赢一个根本赢不了的敌人……”
“凌莉！”
李凌的声音陡然响起，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
他迈步上前，走到凌莉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刘鹏飞身上。
“什么赢不了？我听不懂这种话。”
每一个字都如同磐石落地。
“指挥官放心。”李凌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会战至最后一刻！”
刘鹏飞的目光从李凌坚毅的脸上移开，转向那个始终背对着众人、如同冰雕般矗立在窗前的背影。
“叶炀……”
刘鹏飞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
“我知道了。”
叶炀的声音响起。
冰冷。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简单的三个字，打断了一切。
他依旧没有回头。
刘鹏飞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脸庞。
在他眼里，无论他们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此刻，都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伤痕累累的孩子。
他知道，无论说什么安慰、动员甚至命令，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现在的一切，真的只能靠他们去用命拼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刘鹏飞。
他猛地站起身。
“走吧。”他对身旁的副指挥官说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两人沉默地离开了指挥室。
沉重的门缓缓合拢。
将空间留给了指挥室内沉默的众人。
压抑的寂静再次弥漫。
每个人仿佛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痛苦之中。
过了许久。
李凌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吧。”
他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鼓励。
“不如……说说看？”
云玲珑靠在轮椅上，蔚蓝的眼眸里满是苦涩和清醒。
“我和李凌，有一样的想法。”
她的声音虚弱，却条理清晰。
“如果是为了守护我们的家，守护身后这座城市里无辜的人……战死，无憾。”
她顿了顿，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腹部，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可……现实是，我们现在没有一战之力。”
她的目光扫过叶炀冰冷的背影，落在李凌和凌莉身上。
“倘若我们就这样冲上去……死了，亦或者失败了……”
她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担忧。
“那么只会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去。”
李凌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坚定。
“说得很对。我也赞成你的观点。绝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哼。”
一声冰冷的嗤笑从窗边传来。
叶炀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
他的目光扫过云玲珑，扫过李凌，最后定格在窗外那越来越近的魔格大蛇身影上。
“我不管其他人如何，我只想把魔格大蛇干掉！”
最后两个字，不惜毁灭般的偏执。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指挥室内的每一个人。
“……在所不惜。”
李凌看着叶炀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复仇火焰，又看向云玲珑眼中的忧虑和理性，最后目光落在角落凌莉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苏岚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欧阳明辉站在她身边。
没有人再说话。
指挥室里只剩下屏幕上魔格大蛇逼近的沉重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叶炀不再看任何人。
他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向门口。
“叶炀！”李凌忍不住出声。
叶炀的脚步在门前顿住。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