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
工部的值房里，几根蜡烛在闷热的空气中摇晃，把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晃动着。
屋里很闷。
沈炼已经将他那把宝贝的绣春刀擦了十几遍。刀锋上寒光闪过，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靴底踩在地上的“咯噔”声，一下下都很沉重。
苏筠已经出去了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对等著的人来说特别漫长。值房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显得多余。时间拖得越久，藏在京城的那个凶手就越多一分从容。
张默是唯一安静的人。
他闭着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手指在积了灰的桌面上，用单调的节奏一下下轻轻敲著，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在计算流逝的每一息，也衡量著在场两人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突然，木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股带着寒气和泥土味的冷风吹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几乎要灭了。
是苏筠回来了。
她的发髻被风吹乱了，几缕头发贴在出了汗的额角。她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此刻亮得吓人。
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几步冲到桌前，将一份还热乎的卷宗“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巨大的声响，让沈炼停下脚步，张默敲击的手指也瞬间停住。
“查到了！”苏筠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沈炼“霍”的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份卷宗上。张默也慢慢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苏筠来不及多说，迅速展开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点在一行刚写好的字上，语速很快：“公输奇，原籍北平府顺义县。我的人连夜骑快马赶到顺义，几乎翻遍了县里的旧档案，又一家家去问，终于找到了几个还记得他家的老人家。其中一个和他家做了二十年邻居的老人，记得清清楚楚，公输奇十二岁那年，为了掏鸟窝，从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上摔了下来。”
她猛的抬起头，目光锐利的在张默和沈炼脸上一扫而过，一字一句的说：
“摔断了左腿。乡里的郎中亲自接的骨，断言他这条腿就算养好了，骨头也一定会比右腿短上一截。”
左腿，骨折。
这两个词，让值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炼的眼中闪过精光，握著刀柄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就是这个！他们苦苦寻找的，公输奇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独一无二的身体印记。
张默慢慢站起身，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走到苏筠面前，拿起那份卷宗，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密的武器。
“辛苦了。”
张默放下卷宗，声音平淡，却让苏筠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沈炼和苏筠，落向房间中央那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
那里，躺着他们从火场中找到的，“公输奇”的尸体。
“动手吧。”张默的声音很低，却十分果断。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的脱下身上的道袍，露出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他没看沈炼，也没看苏筠，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具蜷曲、焦黑的尸体上。
这具尸体，是公输奇自焚案唯一的物证，也是他精心布置，用以骗过所有人的障眼法。
张默戴上一双很薄的羊皮手套，缓步上前。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沈炼和苏筠的心跳上。他伸出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稳稳的捏住白布的一角，猛的一掀。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焦味和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
就算是苏筠，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皱起了眉，用手帕捂住了口鼻。沈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变得更阴沉，胃里一阵难受。
尸体已经烧成了焦炭，四肢弯曲。皮肤、肌肉、内脏都已经和骨骼紧紧粘在一起，根本分不清五官，也辨不出原本的样貌。
这就是公输奇的底气，是他自以为完美的计划。
在这样一具看不出样貌的焦尸面前，任何传统的验尸法子都用不上。任你大明朝再厉害的仵作来，也只能得出一个“死于大火”的简单结论。
可他面对的，不是大明的仵作。
是张默。
张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股臭味仿佛对他毫无影响。他只是静静的站着，绕着停尸床走了一圈，目光在那具焦炭上仔细的看，审视著每一个细节。
张默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皮囊里，取出几件造型奇特、闪著寒光的小工具。有小锤，有长短不一的骨探，还有一套大小各异的小刻刀。
看到这些从未见过的专业工具，沈炼的瞳孔再次微微一缩。这些东西，绝不是任何一个仵作该有的。
张默没有解释，他俯下身，直接将目标锁定在尸体的左腿。他左手稳稳的扶住那根焦黑的大腿骨，右手拿起一把小巧的平口刮刀，开始以稳定又耐心的手法，小心的清理附着在骨头上的碳化物。
他的动作极为专注，也极为轻柔，像是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刮刀的刃口贴著骨头表面，精准的剥离焦黑的附着物，不伤到下面的骨头一点。
“沙沙沙”
细碎的碳屑不断从骨头上剥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整个值房里，除了这单调的声音，就只剩下沈炼和苏筠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一根完整的、黑褐色的股骨，在张默仔细的操作下，被完美的清理了出来。
苏筠和沈炼下意识的屏住呼吸，都凑了过来，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根关键的骨头。
张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那根股骨上，从顶端开始，一寸一寸的，极其缓慢的向下滑动，一直摸到末端的膝关节。他的指尖，像最精密的仪器，感受着骨骼表面任何一丝细微的起伏。
一遍，两遍
光滑，平整。
没有任何异常的凸起。
张默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没有停下，继续向下，用同样的方法，开始清理附着在小腿上的焦炭。很快，更细的胫骨和腓骨也暴露了出来。
他再次伸出手，仔细地触摸著每一寸骨骼。
依然光滑，平整得如同新生。
“你们知道，一根骨折过的骨头，和一根从未受过伤的骨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两人茫然地看向他。
“是‘骨痂’。”张默看着他们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教学的语气解释道，“人体的骨骼，在遭受断裂之后，会进行自我修复。在这个过程中，断裂处的周围会增生出一种新的骨质，像树木的伤疤一样，将断裂的两端重新连接包裹起来。这层增生组织，就叫骨痂。”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毛笔，在干净的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这层骨痂，会使骨折处变得比周围正常的骨干更粗大、更不规则。它会成为骨骼的一部分，是火烧不掉、水淹不没的永久性标志。”
张默放下笔，目光重新落回那具焦尸之上，声音如同法官在宣读最后的判词。
“我刚才检查了这具尸体的双腿，从股骨到腓骨，每一寸都光滑规整，没有任何陈旧性骨折后必然会留下的骨痂痕迹。这意味着，这个人，在他的一生中，两条腿都未曾遭受过足以导致骨折的重创。”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后的论断。
“根据苏筠的情报。公输奇十二岁时摔断了左腿，那他的左腿骨上，必然有一道清晰可辨的伤痕。”
“而这具尸体，两条腿都完好无损。”
张默转过身，看着因恍然大悟而目瞪口呆的沈炼和苏筠，斩钉截铁地宣布：
“所以，这具尸体，绝不是公输奇。”
夜色很深。
工部的值房里，几根蜡烛在闷热的空气中摇晃，把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晃动着。
屋里很闷。
沈炼已经将他那把宝贝的绣春刀擦了十几遍。刀锋上寒光闪过，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靴底踩在地上的“咯噔”声，一下下都很沉重。
苏筠已经出去了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对等著的人来说特别漫长。值房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显得多余。时间拖得越久，藏在京城的那个凶手就越多一分从容。
张默是唯一安静的人。
他闭着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手指在积了灰的桌面上，用单调的节奏一下下轻轻敲著，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在计算流逝的每一息，也衡量著在场两人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突然，木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股带着寒气和泥土味的冷风吹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几乎要灭了。
是苏筠回来了。
她的发髻被风吹乱了，几缕头发贴在出了汗的额角。她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此刻亮得吓人。
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几步冲到桌前，将一份还热乎的卷宗“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巨大的声响，让沈炼停下脚步，张默敲击的手指也瞬间停住。
“查到了！”苏筠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沈炼“霍”的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份卷宗上。张默也慢慢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苏筠来不及多说，迅速展开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点在一行刚写好的字上，语速很快：“公输奇，原籍北平府顺义县。我的人连夜骑快马赶到顺义，几乎翻遍了县里的旧档案，又一家家去问，终于找到了几个还记得他家的老人家。其中一个和他家做了二十年邻居的老人，记得清清楚楚，公输奇十二岁那年，为了掏鸟窝，从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上摔了下来。”
她猛的抬起头，目光锐利的在张默和沈炼脸上一扫而过，一字一句的说：
“摔断了左腿。乡里的郎中亲自接的骨，断言他这条腿就算养好了，骨头也一定会比右腿短上一截。”
左腿，骨折。
这两个词，让值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炼的眼中闪过精光，握著刀柄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就是这个！他们苦苦寻找的，公输奇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独一无二的身体印记。
张默慢慢站起身，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走到苏筠面前，拿起那份卷宗，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密的武器。
“辛苦了。”
张默放下卷宗，声音平淡，却让苏筠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沈炼和苏筠，落向房间中央那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
那里，躺着他们从火场中找到的，“公输奇”的尸体。
“动手吧。”张默的声音很低，却十分果断。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的脱下身上的道袍，露出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他没看沈炼，也没看苏筠，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具蜷曲、焦黑的尸体上。
这具尸体，是公输奇自焚案唯一的物证，也是他精心布置，用以骗过所有人的障眼法。
张默戴上一双很薄的羊皮手套，缓步上前。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沈炼和苏筠的心跳上。他伸出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稳稳的捏住白布的一角，猛的一掀。
夜色很深。
工部的值房里，几根蜡烛在闷热的空气中摇晃，把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晃动着。
屋里很闷。
沈炼已经将他那把宝贝的绣春刀擦了十几遍。刀锋上寒光闪过，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靴底踩在地上的“咯噔”声，一下下都很沉重。
苏筠已经出去了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对等著的人来说特别漫长。值房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显得多余。时间拖得越久，藏在京城的那个凶手就越多一分从容。
张默是唯一安静的人。
他闭着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手指在积了灰的桌面上，用单调的节奏一下下轻轻敲著，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在计算流逝的每一息，也衡量著在场两人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突然，木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股带着寒气和泥土味的冷风吹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几乎要灭了。
是苏筠回来了。
她的发髻被风吹乱了，几缕头发贴在出了汗的额角。她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此刻亮得吓人。
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几步冲到桌前，将一份还热乎的卷宗“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巨大的声响，让沈炼停下脚步，张默敲击的手指也瞬间停住。
“查到了！”苏筠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沈炼“霍”的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份卷宗上。张默也慢慢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苏筠来不及多说，迅速展开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点在一行刚写好的字上，语速很快：“公输奇，原籍北平府顺义县。我的人连夜骑快马赶到顺义，几乎翻遍了县里的旧档案，又一家家去问，终于找到了几个还记得他家的老人家。其中一个和他家做了二十年邻居的老人，记得清清楚楚，公输奇十二岁那年，为了掏鸟窝，从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上摔了下来。”
她猛的抬起头，目光锐利的在张默和沈炼脸上一扫而过，一字一句的说：
“摔断了左腿。乡里的郎中亲自接的骨，断言他这条腿就算养好了，骨头也一定会比右腿短上一截。”
左腿，骨折。
这两个词，让值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炼的眼中闪过精光，握著刀柄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就是这个！他们苦苦寻找的，公输奇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独一无二的身体印记。
张默慢慢站起身，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走到苏筠面前，拿起那份卷宗，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密的武器。
“辛苦了。”
张默放下卷宗，声音平淡，却让苏筠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沈炼和苏筠，落向房间中央那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
那里，躺着他们从火场中找到的，“公输奇”的尸体。
“动手吧。”张默的声音很低，却十分果断。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的脱下身上的道袍，露出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他没看沈炼，也没看苏筠，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具蜷曲、焦黑的尸体上。
这具尸体，是公输奇自焚案唯一的物证，也是他精心布置，用以骗过所有人的障眼法。
张默戴上一双很薄的羊皮手套，缓步上前。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沈炼和苏筠的心跳上。他伸出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稳稳的捏住白布的一角，猛的一掀。
夜色很深。
工部的值房里，几根蜡烛在闷热的空气中摇晃，把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晃动着。
屋里很闷。
沈炼已经将他那把宝贝的绣春刀擦了十几遍。刀锋上寒光闪过，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靴底踩在地上的“咯噔”声，一下下都很沉重。
苏筠已经出去了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对等著的人来说特别漫长。值房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显得多余。时间拖得越久，藏在京城的那个凶手就越多一分从容。
张默是唯一安静的人。
他闭着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手指在积了灰的桌面上，用单调的节奏一下下轻轻敲著，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在计算流逝的每一息，也衡量著在场两人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突然，木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股带着寒气和泥土味的冷风吹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几乎要灭了。
是苏筠回来了。
她的发髻被风吹乱了，几缕头发贴在出了汗的额角。她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此刻亮得吓人。
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几步冲到桌前，将一份还热乎的卷宗“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巨大的声响，让沈炼停下脚步，张默敲击的手指也瞬间停住。
“查到了！”苏筠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沈炼“霍”的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份卷宗上。张默也慢慢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苏筠来不及多说，迅速展开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点在一行刚写好的字上，语速很快：“公输奇，原籍北平府顺义县。我的人连夜骑快马赶到顺义，几乎翻遍了县里的旧档案，又一家家去问，终于找到了几个还记得他家的老人家。其中一个和他家做了二十年邻居的老人，记得清清楚楚，公输奇十二岁那年，为了掏鸟窝，从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上摔了下来。”
她猛的抬起头，目光锐利的在张默和沈炼脸上一扫而过，一字一句的说：
“摔断了左腿。乡里的郎中亲自接的骨，断言他这条腿就算养好了，骨头也一定会比右腿短上一截。”
左腿，骨折。
这两个词，让值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炼的眼中闪过精光，握著刀柄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就是这个！他们苦苦寻找的，公输奇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独一无二的身体印记。
张默慢慢站起身，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走到苏筠面前，拿起那份卷宗，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密的武器。
“辛苦了。”
张默放下卷宗，声音平淡，却让苏筠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沈炼和苏筠，落向房间中央那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
那里，躺着他们从火场中找到的，“公输奇”的尸体。
“动手吧。”张默的声音很低，却十分果断。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的脱下身上的道袍，露出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他没看沈炼，也没看苏筠，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具蜷曲、焦黑的尸体上。
这具尸体，是公输奇自焚案唯一的物证，也是他精心布置，用以骗过所有人的障眼法。
张默戴上一双很薄的羊皮手套，缓步上前。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沈炼和苏筠的心跳上。他伸出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稳稳的捏住白布的一角，猛的一掀。
夜色很深。
工部的值房里，几根蜡烛在闷热的空气中摇晃，把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晃动着。
屋里很闷。
沈炼已经将他那把宝贝的绣春刀擦了十几遍。刀锋上寒光闪过，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靴底踩在地上的“咯噔”声，一下下都很沉重。
苏筠已经出去了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对等著的人来说特别漫长。值房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显得多余。时间拖得越久，藏在京城的那个凶手就越多一分从容。
张默是唯一安静的人。
他闭着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手指在积了灰的桌面上，用单调的节奏一下下轻轻敲著，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在计算流逝的每一息，也衡量著在场两人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突然，木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股带着寒气和泥土味的冷风吹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几乎要灭了。
是苏筠回来了。
她的发髻被风吹乱了，几缕头发贴在出了汗的额角。她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此刻亮得吓人。
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几步冲到桌前，将一份还热乎的卷宗“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巨大的声响，让沈炼停下脚步，张默敲击的手指也瞬间停住。
“查到了！”苏筠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沈炼“霍”的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份卷宗上。张默也慢慢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苏筠来不及多说，迅速展开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点在一行刚写好的字上，语速很快：“公输奇，原籍北平府顺义县。我的人连夜骑快马赶到顺义，几乎翻遍了县里的旧档案，又一家家去问，终于找到了几个还记得他家的老人家。其中一个和他家做了二十年邻居的老人，记得清清楚楚，公输奇十二岁那年，为了掏鸟窝，从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上摔了下来。”
她猛的抬起头，目光锐利的在张默和沈炼脸上一扫而过，一字一句的说：
“摔断了左腿。乡里的郎中亲自接的骨，断言他这条腿就算养好了，骨头也一定会比右腿短上一截。”
左腿，骨折。
这两个词，让值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炼的眼中闪过精光，握著刀柄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就是这个！他们苦苦寻找的，公输奇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独一无二的身体印记。
张默慢慢站起身，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走到苏筠面前，拿起那份卷宗，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密的武器。
“辛苦了。”
张默放下卷宗，声音平淡，却让苏筠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沈炼和苏筠，落向房间中央那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
那里，躺着他们从火场中找到的，“公输奇”的尸体。
“动手吧。”张默的声音很低，却十分果断。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的脱下身上的道袍，露出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他没看沈炼，也没看苏筠，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具蜷曲、焦黑的尸体上。
这具尸体，是公输奇自焚案唯一的物证，也是他精心布置，用以骗过所有人的障眼法。
张默戴上一双很薄的羊皮手套，缓步上前。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沈炼和苏筠的心跳上。他伸出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稳稳的捏住白布的一角，猛的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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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的值房里，几根蜡烛在闷热的空气中摇晃，把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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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已经将他那把宝贝的绣春刀擦了十几遍。刀锋上寒光闪过，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靴底踩在地上的“咯噔”声，一下下都很沉重。
苏筠已经出去了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对等著的人来说特别漫长。值房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显得多余。时间拖得越久，藏在京城的那个凶手就越多一分从容。
张默是唯一安静的人。
他闭着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手指在积了灰的桌面上，用单调的节奏一下下轻轻敲著，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在计算流逝的每一息，也衡量著在场两人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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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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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筠回来了。
她的发髻被风吹乱了，几缕头发贴在出了汗的额角。她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此刻亮得吓人。
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几步冲到桌前，将一份还热乎的卷宗“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巨大的声响，让沈炼停下脚步，张默敲击的手指也瞬间停住。
“查到了！”苏筠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沈炼“霍”的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份卷宗上。张默也慢慢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苏筠来不及多说，迅速展开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点在一行刚写好的字上，语速很快：“公输奇，原籍北平府顺义县。我的人连夜骑快马赶到顺义，几乎翻遍了县里的旧档案，又一家家去问，终于找到了几个还记得他家的老人家。其中一个和他家做了二十年邻居的老人，记得清清楚楚，公输奇十二岁那年，为了掏鸟窝，从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上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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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断了左腿。乡里的郎中亲自接的骨，断言他这条腿就算养好了，骨头也一定会比右腿短上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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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张默放下卷宗，声音平淡，却让苏筠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沈炼和苏筠，落向房间中央那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
那里，躺着他们从火场中找到的，“公输奇”的尸体。
“动手吧。”张默的声音很低，却十分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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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尸体，是公输奇自焚案唯一的物证，也是他精心布置，用以骗过所有人的障眼法。
张默戴上一双很薄的羊皮手套，缓步上前。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沈炼和苏筠的心跳上。他伸出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稳稳的捏住白布的一角，猛的一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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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筠已经出去了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对等著的人来说特别漫长。值房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显得多余。时间拖得越久，藏在京城的那个凶手就越多一分从容。
张默是唯一安静的人。
他闭着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手指在积了灰的桌面上，用单调的节奏一下下轻轻敲著，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在计算流逝的每一息，也衡量著在场两人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突然，木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股带着寒气和泥土味的冷风吹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几乎要灭了。
是苏筠回来了。
她的发髻被风吹乱了，几缕头发贴在出了汗的额角。她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此刻亮得吓人。
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几步冲到桌前，将一份还热乎的卷宗“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巨大的声响，让沈炼停下脚步，张默敲击的手指也瞬间停住。
“查到了！”苏筠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沈炼“霍”的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份卷宗上。张默也慢慢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苏筠来不及多说，迅速展开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点在一行刚写好的字上，语速很快：“公输奇，原籍北平府顺义县。我的人连夜骑快马赶到顺义，几乎翻遍了县里的旧档案，又一家家去问，终于找到了几个还记得他家的老人家。其中一个和他家做了二十年邻居的老人，记得清清楚楚，公输奇十二岁那年，为了掏鸟窝，从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上摔了下来。”
她猛的抬起头，目光锐利的在张默和沈炼脸上一扫而过，一字一句的说：
“摔断了左腿。乡里的郎中亲自接的骨，断言他这条腿就算养好了，骨头也一定会比右腿短上一截。”
左腿，骨折。
这两个词，让值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炼的眼中闪过精光，握著刀柄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就是这个！他们苦苦寻找的，公输奇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独一无二的身体印记。
张默慢慢站起身，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走到苏筠面前，拿起那份卷宗，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密的武器。
“辛苦了。”
张默放下卷宗，声音平淡，却让苏筠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沈炼和苏筠，落向房间中央那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
那里，躺着他们从火场中找到的，“公输奇”的尸体。
“动手吧。”张默的声音很低，却十分果断。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的脱下身上的道袍，露出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他没看沈炼，也没看苏筠，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具蜷曲、焦黑的尸体上。
这具尸体，是公输奇自焚案唯一的物证，也是他精心布置，用以骗过所有人的障眼法。
张默戴上一双很薄的羊皮手套，缓步上前。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沈炼和苏筠的心跳上。他伸出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稳稳的捏住白布的一角，猛的一掀。
夜色很深。
工部的值房里，几根蜡烛在闷热的空气中摇晃，把墙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晃动着。
屋里很闷。
沈炼已经将他那把宝贝的绣春刀擦了十几遍。刀锋上寒光闪过，映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锁的眉头。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靴底踩在地上的“咯噔”声，一下下都很沉重。
苏筠已经出去了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对等著的人来说特别漫长。值房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显得多余。时间拖得越久，藏在京城的那个凶手就越多一分从容。
张默是唯一安静的人。
他闭着眼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手指在积了灰的桌面上，用单调的节奏一下下轻轻敲著，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像在计算流逝的每一息，也衡量著在场两人快要绷不住的情绪。
突然，木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股带着寒气和泥土味的冷风吹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几乎要灭了。
是苏筠回来了。
她的发髻被风吹乱了，几缕头发贴在出了汗的额角。她脸上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在此刻亮得吓人。
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几步冲到桌前，将一份还热乎的卷宗“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巨大的声响，让沈炼停下脚步，张默敲击的手指也瞬间停住。
“查到了！”苏筠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沙哑，却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沈炼“霍”的转过身，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那份卷宗上。张默也慢慢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苏筠来不及多说，迅速展开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点在一行刚写好的字上，语速很快：“公输奇，原籍北平府顺义县。我的人连夜骑快马赶到顺义，几乎翻遍了县里的旧档案，又一家家去问，终于找到了几个还记得他家的老人家。其中一个和他家做了二十年邻居的老人，记得清清楚楚，公输奇十二岁那年，为了掏鸟窝，从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大槐树上摔了下来。”
她猛的抬起头，目光锐利的在张默和沈炼脸上一扫而过，一字一句的说：
“摔断了左腿。乡里的郎中亲自接的骨，断言他这条腿就算养好了，骨头也一定会比右腿短上一截。”
左腿，骨折。
这两个词，让值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沈炼的眼中闪过精光，握著刀柄的手因为太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响声。就是这个！他们苦苦寻找的，公输奇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独一无二的身体印记。
张默慢慢站起身，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走到苏筠面前，拿起那份卷宗，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审视一件精密的武器。
“辛苦了。”
张默放下卷宗，声音平淡，却让苏筠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沈炼和苏筠，落向房间中央那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
那里，躺着他们从火场中找到的，“公输奇”的尸体。
“动手吧。”张默的声音很低，却十分果断。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的脱下身上的道袍，露出里面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他没看沈炼，也没看苏筠，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具蜷曲、焦黑的尸体上。
这具尸体，是公输奇自焚案唯一的物证，也是他精心布置，用以骗过所有人的障眼法。
张默戴上一双很薄的羊皮手套，缓步上前。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踏在沈炼和苏筠的心跳上。他伸出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稳稳的捏住白布的一角，猛的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