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所照,皆为永夜!唯有毁灭,方得重生!”
鬼工发出狂热的嘶吼,声音在阴冷的秦淮河上空回荡。雨声仿佛都小了些,让每个字都清楚的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让人感觉一阵冰冷。
岸上的锦衣卫和苏筠的手下都愣住了,脸上的紧张变成了惊骇。他们见过的恶人不少,但从没见过把杀人当成信仰的疯子。
这超出了他们对罪恶的认知。
烛龙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让每个人心里沉甸甸的。
但面对鬼工这种疯狂的宣告,张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安静的听着。
直到鬼工喊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张默才缓缓的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重生?”
他轻声重复著这两个字。
“用可怕的毒菌逼疯那么多考生,来换取你的重生?用杀害青云观四十三条鲜活的性命,来迎接你们的伟大时代?”
张默的声音不大,却一针见血,揭穿了鬼工那些疯狂言论下肮脏的真相。
“不,你错了。”
张默摇了摇头,目光穿过雨幕,直刺鬼工那双狂热的眼睛。
“你说的伟大,不过是一群只敢躲在暗处的懦夫,骗自己能颠覆世界。你们不敢在白天宣扬教义,只敢在黑夜里,用最下作的手段,去伤害那些最没法反抗的人。”
“你说的洗礼,只是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又扭曲的控制欲。你享受的不是毁灭,而是把别人的命玩弄在手里的感觉。因为现实里,你只是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可怜虫。”
张默每说一句,鬼工脸上的狂热就消退一分。伪装被层层剥开,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惊恐。
张默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向前踏了一步,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还‘烛光所照,皆为永夜’?口号倒是响亮。可你们的烛龙给了你什么?是给了你绝世武功,还是富可敌国的财富?”
“不,它什么都没给。”
“它只是教会了你怎么杀人,怎么折磨人,怎么把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包装成信仰!”
“它拿走了你的名字,你的过去,你作为人的喜怒哀乐,把你变成一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杀戮傀儡!你根本不是什么使徒和先驱,你只是一个用完就扔的工具,一把脏了就会被丢掉的毒刃!”
“现在,你没用了,要被扔掉了。你的烛龙,你的神明,在哪里?它会来救你吗?”
张默的话,如同最后的宣判。
鬼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片惨白。
他眼睛里的狂热火焰熄灭了。
张默的话让他从癫狂的梦里彻底惊醒。
他所坚信的一切,他奉献一生的信仰,现在看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伟大?神圣?重生?
全是假的!
他不是什么艺术家,也不是什么使徒。
他只是一个被骗的傻子,一个自我感动的小丑,一个马上就要被组织扔掉的无用工具。
那股支撑着他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和绝望。
“啊”
一声痛苦又迷茫的呻吟从鬼工喉咙里发出。他手里的毒匕首“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溅起一朵小水花。
他整个人软了下去,顺着船舷滑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他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双手,又看看岸上那个俯视着他的年轻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
我是谁?
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些问题折磨着他,让他痛不欲生。精神上的崩溃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他败了。
在被抓住之前,就已经败的无可挽回。
岸上的锦衣卫们看不懂眼前这一幕了。
他们只看到,那个刚才还疯了一样叫嚣要毁灭一切的杀手,在张默几句话后,就瘫成了一团,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杀人诛心。
这位张大人的手段,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鬼工蜷缩在冰冷的甲板上,雨水和血水泡着他的身体,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的世界已经崩塌,只剩下一片黑暗和空虚。
他知道自己完了。
被抓住后,他要面对的是锦衣卫诏狱里生不如死的酷刑。他会被撬开嘴,说出所有关于烛龙的秘密。他将作为一个叛徒,被钉在组织的黑名单上。
不绝不!
他可以作为无用的工具被扔掉,但绝不能作为一个叛徒死去!
这是他作为鬼工,最后剩下的一点尊严。
一股决绝的力量,从绝望中涌了上来。
他猛的抬起头,用一种怨毒又解脱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张默。
然后,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脖子猛的向后一仰,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错!
“咯嘣!”
一声脆响。
是他藏在牙里的毒囊被咬碎了!
鬼工的身体猛的一僵。
黑色的血立刻从他的嘴角、鼻子和眼角涌了出来。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眼里的光彩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就彻底软了下去,像一袋垃圾瘫在肮脏的甲板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烛龙组织的顶级杀手鬼工,就这么结束了他罪恶又可悲的一生。
岸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自杀的这么突然,这么干脆。
张默安静的看着那具慢慢变冷的尸体,神色平静。
他知道,鬼工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一个更庞大的阴谋,才刚刚浮现。
“派人上去,仔细检查尸体,别放过任何细节。”他对身后的锦衣卫校尉冷冷的吩咐。
“是!”
几个锦衣卫小心的登上货船,开始搜查鬼工的尸体。
张默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具尸体,脑子里快速回想着鬼工自杀前销毁信物的所有动作。
竹哨、香囊、纸条
他好像销毁了一切。
但是,一个追求完美的疯子,真的会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