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膝坐于洞中一块较为干燥的青石上,赵武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静静调息,将因突破和方才应对州官而略有波澜的心神彻底平复下来。心若止水,方能洞察精微。
待气息沉凝如古井,他方才将心神沉入对【兵戈主】法仪的推演之中。
此法仪核心,在于“养兵亦炼己,人兵合一,戈主天成”。
首要一步,便是确定“兵胚”之形制。形制一定,便关乎未来武道真意的凝聚方向,乃至后续诸多变化,不可不慎。
世间兵戈种类繁多,剑之轻灵迅捷,刀之刚猛霸烈,枪之长击远攻,棍之横扫千军,各有其妙。
赵武于识海中一一观想诸般兵器意象,结合自身多次轮回搏杀之经验,以及未来“武道”传播之需,冷静权衡。
剑,君子之器,然过于追求技巧与心境,于大规模传播而言,入门门槛偏高,且易流于形式。
刀,悍勇之兵,势大力沉,然失之变化,过于刚直易折。
棍,基础易学,然杀伤力稍逊,难以体现“争命”之酷烈。
枪,百兵之王,兼有长度、灵活与穿透之力,可远可近,招式变化多端,且于军阵、民间皆有基础,易于推广演变。
更重要的是,枪之一道,与赵武自身所悟的“于逆境中奋起、如龙出渊”的争命之意,隐隐相合。
长枪如龙,直刺苍穹,不正是一种不屈不挠、突破枷锁的象征?
且未来若要以武道影响军伍,枪无疑是最具潜力的器型。
柳文轩到时身处安陵郡,将来收拢又能郡尉掌兵,若其麾下军士习练枪道,或能更快见到成效,反向印证此法仪。
虽然其他人若要修持此道法仪也未必要选此器型。
但眼下赵武精力不足。目前也只能选其一道,开辟后路。
心中渐有偏重。但他并未立刻下定论。器胚之选,亦需考虑材料获取与初步炼制的难易程度。枪虽佳,然一根合乎要求的枪杆便不易得。需坚韧且有弹性,能承载气血与真意贯注。
他回想自身所知材料,以及安济府周边物产。百年铁木、异种青竹、甚至某些妖兽筋骨,皆可作为候选。
又或许,不必追求天生灵材,正可依循法仪所述“点化凡物”之要旨,寻一寻常硬木,以自身气血神念为引,逐步温养淬炼,使其渐生不凡。
如此,方能更深切体会“兵戈”由凡入圣的过程,亦更契合武道“于微末中争命”的根本意蕴。
思路渐清。便选长枪为兵胚之形!初始材料,则可因地制宜,先寻一质地细密、形制大致符合的硬木即可,重在过程,而非起点。
器胚形制既定,赵武心中顿觉一松,仿佛了却一桩大事。接下来,便是搜集合适材料,正式开始修炼这第一道法仪。
他缓缓睁开眼,洞外天色已近黄昏。神识微动,感应了一下布下的禁制,并无异常。
是时候外出寻觅炼制器胚的材料了。安济府周边山野,当有合适硬木。此行亦可顺便探查一番,看看州府之人是否有暗中留意自己的行踪。
身形一动,赵武已悄无声息地出了洞穴,融入苍茫暮色之中。
身形如烟,在愈发深沉的山林中穿行。他并未施展遁术,仅以筑基修士远超常人的体魄与身法赶路,足尖轻点岩壁树梢,便掠出数丈,无声无息。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方圆数里,细致扫描着途经的每一片区域。
他需要寻找合适的硬木,作为炼制枪胚的主材。此木需木质细密坚韧,不易开裂,形态需尽量笔直,有足够长度和粗度。
寻常松柏杉木过于疏松,不合用。他所寻乃是如铁桦、黄杨、或某些异种紫檀之类的硬木,年份越久远越好。
心神二分,一部分操控身形与神识探查,另一部分则沉浸在关于法仪【兵戈主】的进一步推演中。
选定长枪为行,仅是第一步。后续以气血神念温养点化,使凡木渐生灵异,才是法仪修持的关键。
此过程如同雕琢璞玉,急不得,需耐心与精准操控。同时,他也需留意可用于炼制枪头的材料。寻常铁精铜母已不堪筑基修士之用,若有妖兽骨骼、利齿,或某些天然蕴含金铁之气的矿石,则为上选。
如此行约半个时辰,已深入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月光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昏暗,兽吼虫鸣此起彼伏。赵武的神识掠过一片陡峭阳坡时,忽地微微一顿。
坡顶向阳处,生有一片树木,与他处迥异。树皮呈深紫近黑色,纹理极其细密,枝叶稀疏却异常坚硬,在夜风中纹丝不动,散发着一股沉凝气息。
“紫芯黑檀?”赵武心中微动,此木木质之硬,堪比精铁,且天生不易受虫蛀腐朽,是制作枪杆的上佳材料。他身形一晃,已至坡顶。
这片黑檀林不大,仅十余株,但株株都有合抱之粗,显是生长了数百年。赵武神识仔细扫过,最终停留在一株形态最为笔直、高约三丈、树心隐隐透出一抹暗金光泽的古木上。此木灵气内蕴,是这片林子中的王者,正是最佳选择。
然而,就在他准备靠近取材时,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古木根部下方,传来一股阴寒腥臊的气息。气息凝而不散,带着一股蛮荒凶戾之意,绝非寻常野兽。
赵武脚步停住,目光落向古木底部那个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的幽深洞穴。洞口散落着一些大型动物的骸骨,骨质发黑,似被剧毒腐蚀过。洞内那股气息深沉如潭,隐隐带着压迫感。
“有主之物?”赵武心中冷然。看来欲取此木,需先过了守洞妖兽这一关。他并未感到意外,灵木之旁必有异兽盘踞,乃山林常理。正好,若此兽不凡,其身上材料或可一用。
他并未贸然以神识强探洞内,以免打草惊蛇。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洞口上风处,寻了处视野开阔的巨岩隐匿身形,耐心等待。
同时,【点星镜月般若】催至极致,冰蓝星辉冷静映照,分析着洞口残留的气息与痕迹。
气息阴寒带毒,腥味浓重,行动时似有鳞片摩擦之声残留应是蛇蟒之属。观其骸骨大小与残留妖气强度,此兽修为约在炼气后期到圆满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