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源眼中精光一闪,笑道:“道友多虑了。登记在册,并非强征入伍。寻常只需遵守王朝法度,不为祸地方即可。若道友志在清修,朝廷亦有政策,可授‘闲散修士’符牌,享部分便利,约束亦少。当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显诚恳:“以道友之能,若愿为朝廷效力,无论是入州府为客卿,或于军中任供奉,乃至入京考取道官,皆大有可为。届时资源倾斜,功法典籍,乃至凝结金丹的机缘,皆非山野散修可比。我青州正值用人之际,若道友有意,老夫可代为引荐。”
李文芳也补充道:“周别驾所言极是。道友新晋筑基,根基初立,正需稳定环境与资源巩固。背靠朝廷,远比独自摸索,与各方势力周旋来得稳妥。况且,如今天下虽安,然边陲不靖,邪魔潜藏,正需我等修士同心协力,护佑黎民,此亦功德无量之事。”
两人一唱一和,既点明利害,又许以重利,更扯起大义旗帜。若真是寻常散修,在此等诱惑与压力下,恐怕很难不动心。
赵武心中却是波澜不惊。他深知大玄运朝道统的本质,所谓庇护、资源,不过是更高明的束缚与代价。入其彀中,再想超脱,难如登天。他谋求的是自身道途的极致与超脱,岂会甘受此等羁縻?
然而,眼下直接拒绝,必引猜忌,甚至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他需要时间消化筑基所得,更需要暗中布局,传播武道,积蓄力量。
心念电转间,赵武已有了决断。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思索与为难之色,拱手道:“二位大人厚爱,赵某感激不尽。朝廷招揽之意,亦让赵某倍感殊荣。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赵某甫才突破,境界未稳,心绪亦需平复。且散漫已久,一时难以决断前程。可否容赵某斟酌几日,待境界稳固后,再亲至州府拜会,给二位大人一个答复?”
周清源与李文芳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新晋筑基,心有顾虑,欲观望权衡,亦是常情。只要对方不立刻拒绝,便有转圜余地。强行逼迫,反为不美。
周清源当即笑道:“理应如此,筑基乃人生大事,慎重些是应该的。既然如此,老夫便在州府静候道友佳音。这是老夫名帖,道友若至州府,可凭此帖寻我。”
说着,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云纹官印的牌子递给赵武。李文芳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赵武双手接过名帖,收入怀中,郑重道:“多谢周大人体谅。待赵某稳定境界,必当登门拜访。”
“好,那我等便不打扰道友清修了。”周清源含笑拱手,与李文芳化作两道流光,瞬息远去,速度比来时更快几分,显然是急于回府复命。
目送二人消失在天际,赵武脸上的客套之色瞬间敛去,恢复一贯的平静冷漠。他取出那枚名帖,神识细细扫过,确认其上并无追踪印记或暗手,只是寻常信物,便随手收入储物袋中。
“招揽闲散修士”赵武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大玄朝廷这张网,确实撒得够大。
但对他而言,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利用规则,暗中行事,甚至窥探运朝道统内部奥秘的机会。
当然,一切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彻底熟悉筑基期的力量,完善【府君坐玄图】,并开始着手“武道”传播的下一步计划。
送走周清源与李文芳二人,山坳中重归寂静。赵武独立原地,面上无波,心中却已闪过数个念头。
安济府是暂时不能回了。那两位州府大员虽看似客气,实则态度明确,大玄朝廷对境内筑基修士的掌控欲极强。自己此番突破动静不小,定然已进入官府视线。
此时若回安济府城内,无异于自投罗网,届时难免被层层盘查,甚至被半强制地纳入其体系之中,再想暗中行事,必将束手束脚。
虚与委蛇,暂且应下,争取时间,方为上策。那周别驾的名帖,便是一个缓冲。借口稳固境界,拖延几日,合情合理。
至于到时柳文轩处,落子之事固然重要,但需从长计议,寻找更自然、更不引人注目的时机接触,绝非眼下这般风口浪尖之时。
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筑基期的力量运转,并将构思已久的第一道法仪【兵戈主】正式修持起来。
此法仪乃武道根基之一,关乎未来道统传播与自身战力提升,不容耽搁。
心念既定,赵武不再停留。他身形一动,如轻烟般掠出山坳,并未朝着安济府方向,而是向着西南更为荒僻的连绵山岭深处遁去。
筑基之后,遁速大增,周身气息与天地灵机交融更为紧密,赶路之间,亦在默默体悟着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种种玄妙。
神识铺展开来,覆盖范围远超炼气期时,方圆数十里内的地形地貌、灵气流动、乃至弱小生灵的气息,皆如掌上观纹,清晰映照于心。
这种掌控感,确实非炼气修士可比。法力奔涌如江河,精纯凝练,运转间隐隐引动四周灵机,举手投足皆可发挥出更强威力。
他一边飞遁,一边内视丹田。那方【府君坐玄图】静静悬浮,幽光流转,中央府君虚影默然,十大阴帅拱卫,袖角卍字金纹微不可察地旋转。
位阶图已成,便是自身道基之显化,日后修行,皆需以此图为根本,不断凝练、拓展、完善。
自己若是寻求空证,到时也要以位阶图作为基本,当然那是后话。
约莫一炷香后,赵武已深入群山数百里,寻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幽深洞穴。
洞口有藤蔓遮掩,内有暗河流过,气息阴凉潮湿,却颇为隐蔽。他挥手布下几道简易的预警与隐匿禁制,虽不及阵法精妙,但足以隔绝寻常修士与野兽的探查。
此地荒僻,正好作为清修之地。法仪修持自当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