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收回了大部分心神。
安陵郡这盘棋,已摆开。邢启文“天高三尺”的手段,柳文轩的愤怒与迷茫,皆在他的观测之中。
他很好奇,这位新郡守,在巨大的压力与那被悄然种下的贪念之间,会走向何方。
但眼下更有重要的几桩事情还要准备,一来,要为自己铸就一道混过世界的命宫。
这便要多多积累命尘,才可多次尝试。正与人造天命的方案不谋而合。
二来,要去黑风涧收取范十三的性命,取得【双狼衔尾图】残卷,再度补益太衍录的书页。
若无意外,自己此世轮回结束需要再选天赋,自己现在虽仍有六页,可选取天赋后便会减至四页。
这两桩事情,都需一种自己尚为取得的手段,那便是隐迹藏行的手段。
自己毕竟此番轮回多为观察,总该谋划一番。
否则,一旦行事稍有不慎,气息外泄,引来觊觎或天机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他如今修为尽敛,手段尽托于道兵,虽有些许神通妙法,却皆偏于攻伐、勾魂、或是那逆转生机的辅助之能。
于藏形匿迹、蒙蔽天机一道,着实欠缺。
“需寻一法,可暂时隐去自身气息踪迹,乃至干扰他人卜算推演。”
赵武心中默念,念头飞快转动。
他首先将神识沉入丹田道兵之内。【幽府渡生道兵】静静悬浮,幡面幽光内敛,其内收纳的诸多魂魄记忆碎片,或许是一座未被充分利用的宝库。
尤其是那新近收取的土行道士魂魄,其人生前挣扎于底层,为获取资源无所不用其极,或知晓些偏门路径。
心念一动,引动【孽镜台】虚影,镜光再度幽幽照向那道士洗练后残存的记忆光屑。
破碎的画面、混乱的念头纷纷扬扬泛起,大多是其如何坑蒙拐骗、与人争夺些许灵材、或是修炼那粗浅土系功法的艰辛历程。
赵武耐心梳理,剔除无用杂讯,捕捉任何可能与“隐匿”、“藏形”、“坊市”、“黑市”相关的信息碎片。
零星的线索被拼凑起来:安济府西城鬼市…三更开市,五更即散…需有引荐,或持特定信物…内有专售符箓、阵法、乃至一些见不得光法器的摊位…价格高昂,真假难辨…
“鬼市…”赵武记下这个地点。此类场所鱼龙混杂,风险自是不小,但确是可能找到所需之物的地方。
他又将神识扫过道兵空间一角,那里堆放着自道士身上搜刮来的杂物。
几块下品灵石,灵气稀薄;数张绘制粗糙的土盾符、地刺符;几株年份浅薄的黄精、茯苓;一枚色泽暗淡、刻有模糊山纹的铁牌…
赵武的目光落在那铁牌上。以神识细细探查,此物材质寻常,但其上纹路似乎隐含一丝极微弱的特定禁制波动,与道士记忆中某个关于“引荐信物”的碎片隐隐对应。
“或可一试。”赵武心道。虽风险未知,但总是一条路子。
他并未立刻行动。鬼市夜间方开,时辰未到。眼下,他需继续积累“命尘”,并思考如何更安全地接触那修士聚集之地。
目光再次落向幡内那日益增厚的命尘层,以及那枚缓缓旋转的【命尘之核】。
“人造天命”计划虽初次尝试便遭挫折,却验证了其可行性,只是需改进方法,降低早期风险。
下次注入天赋符文,或应设定为潜伏状态,需特定条件或随着年龄增长方能逐步觉醒,如此方可避免婴孩时期便遭掠夺。
心念既定,他暂将此事记下,留待后续寻得合适魂魄再行实验。
眼下,他需为今晚可能的鬼市之行做些准备。
钱财他并不缺,道兵内那箱源自五鬼运财的金珠尚余大半。何况,五鬼在魂线崩断后便会回收放出的钱财,自然没有压力。
然如何花用,却需斟酌。直接显露财富,易惹祸端。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或许,可再利用一下胡三爷那条线。
那胡三爷混迹市井,与三教九流皆有接触,或也知晓些关于鬼市的旁门左道信息,甚至可能有接触的渠道。
通过他打探消息,乃至兑换些便于在鬼市使用的散碎灵石或特殊钱币,比自己贸然前往更为稳妥。
即便胡三爷不知鬼市,以其性子,见到金珠,也必会尽力去打听,反而能替他省去不少摸索的工夫。
此举亦可再结一道因果,多一条魂线,于他而言,有益无害。
想到此处,赵武起身,略作收拾,便出了医馆,径直向城南胡三爷的档口行去。
日头偏西,街面上人流依旧。赵武步履平稳,气息内敛,与周遭行人无异。
来到那熟悉的低矮耳房外,通报了姓名,稍候片刻,便被引了进去。
屋内依旧烟气缭绕,胡三爷歪在太师椅上,见赵武进来,抬了抬眼皮,脸上挤出一丝惯有的油滑笑容:“哟,赵爷,今日怎得有空过来?可是又有什么好买卖关照?”
赵武拱手,语气平淡:“三爷说笑了,今日前来,是想向三爷打听个事儿。”
“哦?赵爷请讲,在这安济府地界,但凡街面上的事儿,胡某多少还知道些。”胡三爷坐直了些身子,眼中带着探究。
赵武略压低了声音:“听闻…西城那边,夜里有些特别的‘集市’,专做些奇货买卖,不知三爷可曾听闻?需何种门路方能进去?”
胡三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赵爷…问的可是‘鬼市’?”
“正是。”胡三爷摸了摸下巴,打量着赵武:“赵爷怎会对那地方感兴趣?那地界…乱得很,牛鬼蛇神啥都有,坑蒙拐骗是常事,甚至…嘿嘿,听说真有‘鬼’做生意。规矩也多,生面孔进去,容易吃亏。”
“些许好奇罢了。”赵武面色不变,“听说能淘到些外面见不到的稀罕物,便想见识一番。若三爷有门路,还望指点一二,赵某必有酬谢。”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枚小粒金珠,置于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