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底的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重古老又仿佛承载了无数生灭轮回的意蕴。
所有命尘的颗粒,此刻如同被磁石吸引聚合,逐渐聚敛成一颗悬浮乌沉的球体。
而此时的那枚乌沉的球体,随着不断聚合凝实,球体内部开始映照流转出一道道红尘之象。
赵武心神凝聚,【点星镜月般若】无声运转,冰蓝星辉冷静地剖析着这团聚合体的每一丝变化。
那并非简单的能量压缩,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凝聚与显化。
无数细微的、源自不同魂魄的因果碎片、业力残渣、乃至最本源的命理信息,在一种无形的秩序之力下被强行捏合、锤炼,最终化为这枚散发着幽邃光泽的【命尘之核】。
此核一成,整个【忘川河】虚影都仿佛凝实了数分,河水流动间带起的气息愈发沉凝,洗练魂魄、剥离杂质的能力似乎也随之提升。
更重要的是,赵武清晰地感知到,道兵内部那残缺的轮回秩序,似乎因为这枚【命尘之核】的出现,补上了一块至关重要的基石。
他心念微动,引动【府君殿】意志。
一道被接引而来的、气息浑浊的新魂,在经历【忘川河】洗练后,其纯净的魂体光团并未直接飘向轮回盘,而是先被那枚【命尘之核】散发的幽光扫过。
幽光流转,如同无形之笔,在那茫然魂体核心处,勾勒出极其细微、却蕴含着某种特定倾向的纹路:
或偏向勤勉,或隐含怯懦,或带有一丝微末的福缘,或潜藏些许坎坷之兆
这并非具体记忆或能力的赋予,而更像是一种“底色”的渲染,一种未来命运轨迹的“初始参数”设定。
“原来如此…”赵武心中了然,“命尘积聚,化为此核,其用在于…‘定命’。为这些无主之魂,于轮回往生之初,打下命数根基,铸就其来世之‘命宫’雏形。”
此物,竟是构建冥府轮回、裁定众生初始命数的关键资粮!其价值,远非此前所想仅是研究样本那般简单。
此念一生,他立刻想到自身。自己穿越此界,身负【太衍录】,轮回重生,因果皆被洗去。
那…自己的命数,于此界天地而言,又是何等光景?
心念电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赵武便引动了【点星镜月般若】之力,混合一丝【府君殿】的裁定意蕴,反向照向自身魂魄本源。
过程悄无声息,神识内敛至极。冰蓝星辉与幽冥意志于识海深处交汇,仔细扫描着自身存在的每一寸“痕迹”,试图映照出属于他的“命宫”纹路。
然而,【镜月】所照,【府君】所感,皆是一片空无。
并非蒙昧未开,也非被更高力量遮掩,而是彻彻底底的“无”。
没有预示吉凶祸福的宫格,没有代表姻缘财帛的纹路,没有显示寿元根基的光色…什么都没有。
他的魂魄本源,纯净得可怕,也空洞得异常,仿佛一张从未被书写过的白纸,与此界众生那或多或少、或清晰或模糊的命数烙印截然不同。
赵武心神骤然一凛。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似又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是他虽知自身特殊,却未想到竟是这般彻底的“无命”。
意料之中,则是结合自身经历,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诸多异常。
是因为自己并非此界原生之魂,乃天外而来,故不在此界天地命数的体系管辖之内?还是因为【太衍录】的轮回之能过于霸道,每次“还真”都将其与当前世界的因果命数牵连彻底洗净,才导致这般“空白”?
或许,二者兼而有之。但紧接着,一个更深的念头浮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冷电,照亮了此前一直萦绕心头的迷雾。
自己数次轮回,无论过程如何迥异,最终似乎总难逃在“荒巫境”坠落节点前后陨落的结局。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或者说…在“收束”他的存在。
此前他疑为更高层面的干预或此界某种固有规律。
但此刻,看着自身这空空如也的“命宫”,他有了一个更具体、也更令人心悸的猜想。
【荒巫境】乃是上古大能推演命数意愿衍生的小世界。其核心,必与“命数”之道有着极深的牵扯。
自己这“无命”之身,对于【荒巫境】而言,意味着什么?是绝佳的实验材料?是亟待填补的“空白”?
还是某种必须被“归位”或“清除”的异常变量?正因自身“无命”,故极易被【荒巫境】那涉及命数本源的诡异力量所吸引、捕捉、乃至同化或抹除?
所以才会一次次被拖入其坠落时的风暴中心,难以脱身?
此念一生,诸多线索仿佛瞬间串联起来。若真如此,那所谓的“陨落节点”,并非偶然,而是某种必然的“引力”所致。
想要破局,或许关键不在于躲避或对抗那股引力,而在于改变自身“无命”的状态?
若自身也能拥有如常人般的“命宫”,哪怕仅是伪造,是否就能混淆【荒巫境】的感知,降低其吸引力,从而挣脱那无形的收束?
目光再次落向道兵深处那枚缓缓旋转的【命尘之核】。
命数乃天地所定,纵然是冥府阴司,也多是依律裁定,而非凭空创造。
他欲以这源自众生杂质的【命尘之核】,为自己这“无命”之人强铸命宫,无异于窃取天地权柄,行那僭越之事。
然而赵武心志坚冷,既有所疑,便需验证。风险固然巨大,但相较于被困于轮回定数之中,值得一试。
他并未立刻动手。铸就命宫,绝非简单将命尘之力灌注即可,需有章法,需契合某种规则。
他需要观察,需要更多的样本。接下来的两日,赵武暂停了其他事务,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道兵空间,密切观察着每一个被接引魂魄的经历【命尘之核】“定命”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