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赵武心中微定。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改造。
他引动【轮转无相】之力，如最精微的手术刀，开始对这五枚复制符纹进行“解剖”与“重构”。
同样是以秩序框架为引，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恶性法则碎片从复制符纹中剥离、消弭。
同时，引导那些相对中性的五行本质，按照一种更稳定、更内敛的方式重新组合。过程缓慢而精细，对神识消耗极大。
复制符纹光芒明灭不定，形态悄然发生着改变。
褪去了狰狞外相，敛去了蚀骨煞气，变得越来越平凡，越来越接近最基础的五行元气波动，只是其内核依旧带着一丝【幽府渡生道兵】特有的沉凝与一丝极难察觉的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赵武心神微松。五枚改造后的复制符纹光芒稳定下来。
它们不再是原先那般凶戾逼人，而是化为五枚色泽温润、形态古朴的微小印记，静静悬浮。
一枚呈青绿色，生机温和，蕴含催发草木生机之能；
一枚呈淡金色，内敛锋锐，可轻微刺激金石之物；
一枚呈赤红色，散发热意，却能维持恒温，不灼不灭；
一枚呈玄黑色，触之冰凉，有汇聚水汽之效；
一枚呈土黄色，沉凝厚重，可轻微稳固沙土。
它们已不能再称之为“瘟癀神通”，而是五道极其基础、近乎本能般的五行小术雏形。
威力微弱，效果平凡，放在修真界，怕是连最低阶的术法都不如。
然而，赵武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此正是他所需：
完全剥离了原有神通的特征，看似最普通的五行运用，却内核与他道兵相连，易于掌控，更便于日后作为“传法”的种子。
就在他完成推演的刹那，静室内，柳文轩周身剧烈波动的官气也渐渐平复下来。
那枚玉符光芒黯淡，表面的云纹彻底隐去，中心官印痕迹也变得模糊，仿佛耗尽了力量。
柳文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脸上疲惫之色浓郁，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初窥门径的兴奋与敬畏。
他小心翼翼收起失效的玉符，对着空无一人的静室恭敬一礼，这才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离开。
赵武的神识随之收回。通过魂线，他能清晰感知到，柳文轩体内的那缕官气经此修炼，确实凝练了不少，与王朝法度的联系也加深了一线。
但其修炼过程，看似无人引导，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契合着某种预设的“框架”。
那枚玉符灌输道则的方式，那静室的环境，乃至其修炼后官气增长的程度，都透着一股被精心设计、严格控制的意味。
“绝非偶然提拔…”赵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柳文轩此番机遇，绝非偶然。
那青袍吏员口中的“上官有谕”，提前发放道饷，开放书库静室这一切，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悄然推动，将一个寒门子弟扶上轨道。
所图为何？他暂时无法确定，但柳文轩身为棋子的事实，已确凿无疑。
此人命运，已不由自身掌控。其官运亨通之象，恐是福祸相依。
赵武将此事记下，不再过多关注。棋子有棋子的命运，他只需确保这根魂线稳固，便于持续观察即可。
就算其性销命殒，赵武的道兵内也能多出一道修士的魂魄。
注意力转回自身新推演出的五道小神通雏形上。
心思微动，尝试引动那枚青木印记。
指尖一缕极淡的青气流转，无声无息没入身旁桌案一角摆放的一盆半枯绿植之中。
只见那绿植萎蔫的叶片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稍稍挺立了一丝，叶脉中黯淡的绿色仿佛浓郁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效果微弱至极，若非【点星】玄妙洞察入微，几乎无法察觉。
“果然…基础至极。”赵武并无失望，“然正合我用。以此等微末小术‘传法’，不易引人瞩目，即便被窥破，也难追溯根源。”
他散去青气，将五枚改造后的符纹印记收回道兵空间温养，与那五道本源瘟癀符纹泾渭分明。
此番观摩【运朝道则】，意外助他完成了对五瘟神通的初步转化推演，可谓收获颇丰。
接下来，便是物色合适的“传法”对象，以及…等待【忘川河】底那些“命尘”积满，引发道兵异变的时刻。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安济府的街巷渐渐安静下来，炊烟袅袅升起，一派世俗烟火气象。
时间在无声的观测与推演中又过去了两日。安济府的天空依旧灰蒙，市井的喧嚣每日重复，并无太多新意。
赵武的医馆照常开张，问诊、抓药，偶尔通过胡三爷那条线放出些零碎银钱，因果丝线缓慢而稳定地增加着。
他大部分心神依旧沉在丹田道兵之内，关注着【忘川河】底那片日益增厚的“命尘”。
灰暗的颗粒已几乎铺满河床，那种“容器将满”的预感强烈到几乎化为实质，仿佛下一滴水滴落，便会引发决堤。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赵武于静室中盘坐，并未入定，而是以【点星镜月般若】内视道兵空间。
河床上的命尘已堆积至极限，颗粒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极微弱的吸引力，不再是完全散落的沙砾，而是隐隐有凝聚成一片薄薄“尘毡”的趋势。
就在他以为这种积累还将持续一段时间时，一根连接【无常】阴律的魂线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震颤的源头并非来自柳文轩那道明黄魂线，也非近日放贷结下的那些驳杂线络，而是一根几乎被他忽略的旧线——来自长源镇时期，他曾施药救治过的一位寡居老妇。
老妇寿数早已不高，此线震颤，意味着其大限已至。【无常】阴帅虚影受感而动，循线而出，片刻后便带回一团黯淡微弱、气息平和的老妪魂魄。魂魄落入幡内空间，茫然悬浮。
【孽镜台】镜光扫过，映出其一生清贫、与人为善却也无甚波澜的模糊景象。
【府君殿】意志流转，裁定其一生平凡，无大善无大恶，魂力微弱，依律投入人道，来世亦为寻常百姓。
流程按部就班进行。【忘川河】虚影流淌而过，开始洗练这缕平凡的魂灵。与此同时，河底再次沉淀出数粒微不可察的灰暗命尘。
就在它们沉入河床，与那已堆积至极限的命尘层接触的刹那，整个道兵空间猛地一震！
【忘川河】底，那积累了不知多少凡魂“杂质”的厚厚命尘层，骤然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幽暗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