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赵武心中思索,“救其性命,结一善缘。彼时他命如草芥,魂线微弱。如今鱼跃龙门,气运加身,此线反得滋养增强这王朝气运,竟还能反哺因果联结?”
他立刻想到更多。若与此等身具官运之人缔结魂线,是否其魂线特质会有所不同?其死后魂魄,经王朝气运浸染,洗练出的“命尘”是否会带有王朝法度的痕迹?甚至…因其身系道统,接引其魂是否会引来大玄道统气运的微妙关注?
此乃意外之获,为一全新的观测方向。一个微不足道的书生,竟因缘际会,成了他窥探王朝气运与个体命运交织影响的窗口。
他暂且放下对神通简化的推演,将大部分心神集中于这根产生异变的魂线之上,仔细体悟其每一分细微变化。
安济府某处简陋驿馆之中,一名青衫书生正对着一面铜镜,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刚刚领到的九品官袍,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荣光。
他浑然不觉,自身命运的这次转折,已悄然落入一双冷漠观测的眼中,并化为一道连接幽冥与官运的奇异丝线。
赵武的指尖在虚空中凝滞,手上神通化作虚影消散。
书生魂线之上流转的明黄光泽,以及那沉凝规整、带着一丝王朝威严的气韵,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瞬间照亮了他此前未曾设想过的路径。
官运加身,竟能反哺魂线,使其质变增强
此现象背后隐含的深意,令他心潮微动,旋即又被冰封般的理智压下,化为冷冽的思辨。
王朝气运,本质乃亿万生灵信念汇聚,经法度规束梳理而成的一种庞大而有序的集体意志显化。
其力煌煌正大,旨在维系秩序,标记臣属。这书生得授官身,便如同在这庞大意念体中取得了微末的一个“节点”身份,自身气运与此宏大意念产生勾连,故能滋养与之关联的因果线,包括这根基于“救治”而生的魂线。
“若官运可滋养魂线…修士之道基法力,其本质亦是高度凝聚、炼化后的天地灵机或个人意志的体现,其‘质’远超凡俗气血,更为精纯、强韧,且与修士神魂本源纠缠更深…”
一个此前仅存于理论推演层面的疯狂猜想,此刻因这意外的实证,骤然获得了落地的可能。
他调整五瘟神通,意图将其简化、敛藏,本是为了更隐蔽地缔结魂线,目标仍是凡俗。
但此刻,视野豁然开朗。
凡俗生灵,魂力孱弱,因果线纤细,即便以特殊手段强化,其承载与反馈亦有极限。
而修士则不同。其神魂经道途锤炼,坚韧凝实;其法力蕴含道则碎片,位格更高。
若能与修士缔结魂线,哪怕仅是最浅层的联系,其线之坚韧、所能传递的信息、乃至可能产生的“命尘”品质,绝非凡魂可比。
更重要的是,修士身负道统,其存在本身便与天地法则、宗门气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通过魂线观察修士,无异于打开一扇窥探此界修行体系、乃至更高层面法则运转的窗口。
风险固然巨大,修士灵觉敏锐,易被察觉,反噬亦强。
然而收益,同样惊人。
“如何与修士缔结魂线?”赵武心念电转,“施恩?结仇?交易?传法?”
施恩于修士,难如登天,且易卷入更深因果。
结仇,则立成死敌,魂线恐成索命之链,弊大于利。
交易,或可行,然需有修士所需之物,且寻常交易,因果不深。
传法…传法!
此念一生,如惊雷炸响脑海。若将自己所修神通功法,哪怕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皮毛、一种运用技巧,传授于他人,令其修持
此法源于自身道基,经他人炼化,融入其神魂法力,此等联系,岂非远比寻常恩惠、交易更为深刻?
其修持过程,便是不断与自身道源产生共鸣、交织的过程。
由此缔结的魂线,恐怕将坚韧无比,清晰异常,如同直接在其神魂中打下了一个源自自身的烙印。
此等手段,已近乎…道统传承之雏形!
那些大宗大派,广收门徒,传下道法,是否亦有类似考量?
借传承之网,将门人弟子与宗门气运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弟子修行,反馈师门;师门气运,亦滋养弟子。甚至弟子身死道消,其部分修为、乃至对道法的感悟,是否会通过这种无形的“传承魂线”重归宗门?
此绝非简单师徒名分所能涵盖,必有其更深层的、涉及气运与法则勾连的秘法。
赵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
此猜想过于骇人,若为真,则天下道统,其根基远比表面看来更为幽深可怖。
自己无意开宗立派,然借此原理,以“传法”为饵,筛选目标,缔结高品质魂线,用于观测与研究,或为一条可行之径。
然传法对象需慎选。心性、资质、缘法,皆需考量,更需确保其不会反噬,或反噬之力可控。
且所传之法,绝不能是自身核心根本,需是经过篡改、简化、甚至掺入“杂质”的版本,既能产生联系,又无法追溯核心,必要时可一念断之,甚至…一念毁之。
此术阴毒,然于观测之大计,或为利器。他目光再次落回那根明黄魂线。
书生之事,恰是一个极佳的观察样本。
此人如何骤然得官?是才学突显,还是另有际遇?其官运加身,对魂线的滋养效应能持续多久?其魂魄经此淬炼,日后若接引入幡,会产生何种特异的“命尘”?
这些,都需持续关注。心念既定,赵武不再急于推演神通简化,而是将更多心神沉入【点星镜月般若】,借助这根变异魂线,遥遥感应那书生此刻状态。
安济府,城南驿馆。那姓柳的书生对镜整衣,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他名柳文轩,寒窗十载,屡试不第,本已心灰意冷,盘缠耗尽,前些时日感染风寒,幸得东城一位赵郎中施药,才得以续命。
本以为此生无望,岂料否极泰来。三日前,他于市集代人写家书时,偶遇一老者,观其文笔,问及经义,相谈甚欢。
老者临别赠一荐书,令他送往府衙户科。他本不抱希望,谁知户科一位吏员见信后态度大变,一番考核问询,竟真予他一个九品司书吏的职缺!
虽是最低等的吏员,非朝廷命官,却也是录入官册,享有微末官气,月有俸禄,于他而言,不啻于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