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赵武微微颔首，似在消化这些信息，随后问道：“不知梁掌柜可否知晓，有哪些信誉尚可的庄口？”
“或者，吕家名下，是否有此类营生？若有可能，赵某倒是想将些许闲钱，托付给可靠的庄口运作，赚些薄利，也省去亲自操持的麻烦。”
他将意图引向“委托放贷”，而非亲自下场，显得更为谨慎。
梁其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吕家家大业大，此类营生自是有的，不过多由。若先生只是想稳妥些生息，倒不如考虑存入城中几家大钱庄，虽利薄，胜在安稳。”
他这话似在劝解，实则点明了吕家涉足此事，且有其规则。
赵武听出弦外之音，心知若坚持，梁其生或许能牵线，但吕家抽成必重，且过程更为规范，未必能接触到那些真正处于边缘、可能产生“优质”魂线的借贷者。
“钱庄确也稳妥。”赵武从善如流，并不坚持。
他转而问道：“那若是想寻些…门槛稍低些的庄口，譬如专做些小本生意、或是百姓急用的借贷，梁掌柜可有什么门路能指点一二？利息稍高些也无妨，只要手续清楚，不至血本无归即可。
他将目标指向了更底层、风险与收益可能都更高的领域。
梁其生深深看了赵武一眼，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似在权衡。
片刻后，他压低了些声音：“看来先生是打定主意要试试水了。既然如此，梁某倒还真认得一两个专做此类散碎借贷的中人。他们路子野些，接触的三教九流也多，利息自然不低，但若眼光准，收益也尚可。”
“只是…风险确比存钱庄或走吕家的路子要大得多，纠纷难免，需得有些手段方能应付。”
“无妨。”赵武语气平淡，“些许银钱，亏了也认。只求个路子清楚，中人可靠。”
“既如此，”梁其生点了点头，“我可将其中一位中人的联络方式告知先生。此人姓胡，行内人称‘胡三爷’，在城南一带有些名头。先生可先去接触看看，但切记，初次合作，金额不宜过大，且一切凭契约为准，莫要轻信口头承诺。”
“多谢梁掌柜指点。”赵武拱手致谢，心中冷静。
胡三爷这类人物，正是他目前所需的跳板。通过他们，才能接触到那些在绝望边缘挣扎，更容易缔结强烈因果的借贷者。
离开奇正斋，赵武并未立刻去找那胡三爷，而是先回了医馆。
他需要准备一些银钱，并仔细规划如何操作。
放贷本身不是目的，通过放贷行为缔结魂线才是关键。
身处静室，赵武取出了自己道兵内跟随自己还真而来两次的，那笔五鬼运财带来的财宝。
这笔财宝本就是自己神通而来，自然拥有神通气息，以此放贷，恐怕缔结魂线的过程也会更加容易。
此刻用以行此“钓魂”之事，正是物尽其用。
他并未将箱中财宝尽数取出，只拣选了约莫总值百两银钱的金锞子与几颗小粒珍珠，置于布上。
余者重又锁回箱中，收归道兵之内。此举既为稳妥，亦符合一个略有积蓄却不敢露富的寻常郎中之举。
目光扫过选出的财货，心念微动。丹田内，【幽府渡生道兵】幡面幽光流转，【玄酆轮转无相阴律】之力被悄然引动。
并非逆转其性，而是顺其本就隐含的凶煞与水厄之气，将一缕极淡极隐晦的【北水玄精寒毒】瘟煞之气，混合着一丝【中土黄精痈肿】的淤滞意蕴，缓缓渡入这些金珠之中。
过程需极精细，不能损财货形质，更不能让煞气外显引人警觉，只需如附骨之蛆，深藏其内，与这“不义之财”的本身气息融为一体。
如此一来，若有人持此财货，心志不坚、运势低迷者易受其暗中侵蚀，心性愈发阴郁贪吝，气运淤塞，甚或招致水厄病患。
而这股潜伏的瘟煞，亦能成为一道极隐蔽的“标记”。
一旦以此财缔结契约，产生因果，这道标记便能与魂线隐隐呼应，若对方日后欲行背约、欺瞒之事，或魂线指引接引时，或可被道兵更清晰地感知，乃至…稍加引动，催发其害。
算是一道保险，亦是实验。
赵武面无表情地完成这一切，将处理好的金珠分作两份，一份较多，用以放贷本金；一份较少，留作打点与应急。
随后，他用布包裹好那份本金，起身出了医馆。依着梁其生给的地址，赵武在城南一片鱼龙混杂的街巷中，找到了胡三的“档口”。
并非正经铺面，而是一处临街宅院的后门耳房，门楣低矮，窗纸油腻，门口蹲着两个闲汉，眼神滴溜溜打量着过往行人。
通报了梁其生的名号，等了片刻，才被引入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烟气缭绕，一张方桌，胡三就坐在桌后。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眶深陷，嘴角习惯性下垂，穿着绸褂，手指焦黄，正拨弄着一把算盘，见赵武进来，抬了抬眼皮，并无太多热情。
“梁掌柜介绍来的？姓赵？”声音沙哑，带着点审视。
“正是在下。”赵武拱手，将那份准备好的较少金珠包裹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一点心意，劳烦三爷往后多照应。”
胡三瞥了眼包裹，解开瞥见内里金珠成色，眼中精光一闪，掂量了一下分量，脸上才露出一丝真切些的笑意，下巴微点，示意赵武坐下。
“听说，你想放点印子钱？”胡三开门见山，并不寒暄，“这行当，水深，规矩多。看你面生，是头回沾手？”
“确是初次。”赵武语气平稳，“手头有些闲散浮财，听闻此道利厚，便想试试水。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望比存庄强些便好。”
胡三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利厚是不假，可风险也大。烂账、死账，多了去了。看你像个稳当人，梁掌柜的面子也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