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流程结束。赵武注意到,那根连接刘明二魂魄的魂线,并未像以往那样彻底断裂消散,而是变得极为纤细、黯淡,强度大约削弱了三分之一,但仍若有若无地维系着,另一端隐没于轮回盘消失的方向。
“嗯?魂线未断?”赵武仔细感知这条微弱了许多的魂线,明悟了道兵蜕变后的新规则,“原来如此。轮回之后,因果未绝,魂线犹存,只是联系大为减弱。看来需历经轮回,方能彻底斩断与此魂的关联‘三生’之数吗?倒是暗合某种天地法则。”
他推测,这条残存的魂线,或许能让他模糊感知到该魂魄下一次轮回的方位乃至大致境遇,但干预能力会随轮回次数增加而递减。
也同样可以再度通过魂线将其转世之身接引而来。
直至三次轮回后,魂线便会自然消散,从此两不相干。这为他观察轮回效应、收集不同魂魄在多次轮回中产生的命尘提供了可能。
“畜生道轮回迅捷,能更快地‘回收’魂魄,尤其是其真灵,经历一次次衍生、成长、消亡的过程,每次都能洗练出命尘。虽单次产出或许不如某些特殊人道魂魄,但胜在频率高。若只留一点真灵,任其在轮回中自行衍生新魂,更是能极大压榨其‘价值’”
赵武冷静地权衡着利弊。此法虽显酷烈,但于道兵成长,于他探究轮回奥秘,确是最优途径。至于魂魄本身之苦,不在他首要考量之内。
“目前道兵内的轮回体系尚不完善,仅有模糊的人道、畜生道可勉强运作,其他四道,均未开启。
看来需继续积累魂力,深化对轮回法则的理解,或许还需特定的机缘或材料,才能逐步构建完整的六道轮回格局。”
这次对刘明二魂魄的处理,让赵武对道兵的新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他不仅能被动接引、裁定,更能主动干预轮回去向,以换取不同的收益。而魂线轮回不断,三生方绝的规则,也打开了长期观察的可能性。
“需留意接引更多类似刘明二这般,业力纠缠特殊或魂质有异的魂魄,进行对比实验。
寻常病逝的老魂,虽能稳定提供魂力与基础命尘,但于探究轮回深层规则,价值有限。”
想到此处,赵武目光扫过医馆外。拓宽结缘范围,接触更多样性的魂魄,仍是当务之急。或许,不应再局限于被动行医了。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现实。医馆外,晨光微熹,新的一日即将开始。道兵内的冥府静静运转,等待下一位有缘或不幸之魂。
赵武静坐于医馆后堂的阴影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茶杯冰凉的边缘。
刘明二魂魄被裁定入畜生道、其魂线却未彻底断绝的景象,在他心中反复映现。
“善缘结线,可引魂归。那恶业缠身,因果牵绊,是否亦能铸就更为坚韧、更易追踪的魂线?”
他心中默想,如同在解一道冰冷的算题。
善因善果,过程温吞,效率低下,如涓涓细流。而恶因恶果,往往更为酷烈直接,因果线也更为鲜明刺目,如同烧红的铁烙,留下的痕迹更深。
若放贷取息,尤其是针对那些走投无路、心性或许已失平衡之人,缔结的契约关系,是否能在其魂魄上打下更清晰的烙印?
这种基于金钱与欲望、甚至隐含逼迫的“缘”,产生的魂线,是否会比施药救人的微末善缘更粗壮,更易于道兵捕捉和接引?
再说此类人身陷泥沼,大多皆有横死之象,自己此计若成,那命尘的产生想必一定能快上许多。
此念一生,便如种子落入心湖,虽未激起波澜,却悄然生根。
他需要验证。而验证此事,需要一个合适的渠道,既能接触到此类人群,又不至于立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想到了梁其生,以及其背后的吕家。
吕家能在安济府立足,明暗两道皆有涉猎,放贷取息这类营生,即便不是主业,也必然知晓门路,甚至本身就有相关产业。
通过梁其生牵线,或能寻得一个稳妥的切入点。
数日后,赵武再次踏入奇正斋。店内檀香依旧,梁其生正与一位客人鉴赏一枚古玉,见赵武进来,含笑点头示意,待送走客人后,才迎了上来。
“赵先生今日怎得有暇光临?医馆诸事可还顺利?”
梁其生态度一如既往的敦和。“托梁掌柜的福,一切安好。”赵武拱手还礼,语气平稳,“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请教梁掌柜。”
“哦?先生请讲。”梁其生引他至内间茶室落座。
赵武略作沉吟,似在斟酌词句,方缓缓道:“在下开设医馆,略有余资,闲置亦是可惜。听闻府城中有些商户,会做些放贷取息的营生,以钱生钱。不知此业,风险几何?规矩若何?”
梁其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赵先生怎会突然对此等营生感兴趣?行医济世,乃是清贵之事,放贷取息,难免与铜臭、纠纷相伴,恐污了先生清名。”
赵武面色不变,淡淡道:“行医是主业,不敢或忘。然世事维艰,多备一条财路,总非坏事。况且,”他话锋微转,语气带着一丝仿佛经过思量的坦诚,“放贷亦非全然是恶,若利息公道,手续清楚,于一些急等钱用的百姓而言,或也能解其燃眉之急,各取所需罢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表明了寻求财路的意图,又稍稍粉饰了动机,符合一个略有积蓄、欲图扩张的郎中形象。
梁其生听罢,沉吟片刻,方道:“先生所言,亦有道理。安济府确有此业,规矩嘛,倒也不复杂。通常需有保人、抵押,或是有可靠的中人作保。”
“利息高低,视风险而定,有‘印子钱’,利滚利,凶狠些;也有寻常借贷,月息几分,在官府默许的范围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武平静的脸,继续道:“风险自然是有。遇着那等泼皮无赖,或是家道中落实在还不起的,难免亏本。更需防着有人借此设局坑骗。故而,做此业者,要么自身有些势力,要么背后有靠山,方能镇得住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