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空证’所得之力,虽源于此界大道,然经吾等炼化,已打上自身烙印,与此界那残缺本源的联系本就微弱。再以之筑就【三才天】,如同以旧衣之丝线,重织一件新衣。旧衣虽在,然丝线已属新衣。待新衣成就,自成一界,循环生灭,便可彻底斩断那丝微弱联系,成就真正自在。”
“届时,吾等便是【三才天】的天道!吾等之意,便是法则!岂不闻,混沌开天,清浊自分?吾等所为,不过效仿古之神圣,于虚无中再开天地罢了!”罗汉的声音依旧空灵,然内里蕴含的野心与狂傲,却仿佛要撑破这片【空寂】道场。
赵武默然。效仿古神圣开天?好大的口气!
然其理论,虽惊世骇俗,却并非全无道理。若此界天地果真残缺至此,法则漏洞百出,或许真有其可行性…但这其中风险,简直无法估量。
窃道之力,筑界之耗,天地反噬,界外窥伺…每一步皆是万丈深渊。
而无想罗汉将此等核心秘辛和盘托出,其意已昭然若揭。绝非仅仅招揽那般简单。
“大师坦诚相告,下修…惶恐。”赵武缓缓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与一丝疏离,“然此等伟业,非下修这微末道行所能企及。下修所求,不过一方安宁,苟全性命于乱世罢了。恐难入大师法眼,更无力参与此等宏图。”
他再次婉拒,姿态放得极低,试图淡化自身价值,寻求脱身之机。然而,【空寂】之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未因他的谦卑而减弱分毫。
罗汉的空灵之声再次响起,平淡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数:“安宁?苟全?天地为炉,大变在即,何处可寻安宁?汝为变数,身负异禀,更兼窃据‘天喜’之缘,已入局中,岂能独善?”
“吾观汝道基,幽冥为体,统御为用,更兼一丝水德囚藏意韵,正可对应【三才天】规划中之‘幽泉’与‘归葬’之序,调和阴阳,镇封万灵。此位,非汝莫属。”
“入我门下,助吾完善【三才天】。待功成之日,汝可为【三才天】幽冥之主,掌轮回秩序,得享真正逍遥超脱。此乃汝之机缘,亦是…汝之宿命。”
“何况那两位女施主,位处风火,亦可试筑南疆之影,到时我可许你阴山南拔,梧桐陷落;冥龙压双凤,妖域合鬼府。全你三人之缘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武只觉周身一紧,那弥漫的【空寂】意韵如同无形枷锁,悄然缠绕而上,虽未强行禁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志。
与此同时,他敏锐地感知到,自身与林家姐妹之间那几条因【天喜牌】转移而系的粉红气运丝线,再次被一股无形之力微微拨动、加强。
那股力量并非强行控制,而是如同催化剂,放大着二女心中因天命牵连而产生的关切、依赖乃至那一丝朦胧的“注定”之感,更隐隐将这种情绪与“助他融入【三才天】计划”的念头联系起来。
这罗汉,竟是要以二女为筹码,以情缘为锁链,软硬兼施,逼他就范。
赵武心底寒意骤升。对方图谋之深,算计之精,远超预料。
不仅看中他的道基特质,更要借林家姐妹这层关系,将他牢牢绑上战车。
此刻,若断然拒绝,恐立遭雷霆手段。若虚与委蛇,则必被其种下更深的禁制,再无脱身可能。
进退皆险。
自己当真没有破局的手段了么?
赵武的大脑疯狂思考,自己的力量被牢牢禁锢于体内,就算勉强泄露出去一丝,也很快被【空寂】道场消弭于无形当中,连最后搏命的手段都没有。
自己若不破局逃命或寻死轮回,恐怕又将身不由己。
这罗汉毕竟身出释修,乃是正统秃驴所传,想必一定有控摄心神之法。
赵武心念电转,【点星镜月般若】于识海深处急转,冰蓝星辉疯狂映照自身道基与周遭【空寂】道场的每一丝法则脉络。
退路已绝,虚与委蛇亦是死路。唯有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猛然想起一事。
前世轮回之初,自己初得【幽府渡生道兵】,尚在炼气期,刚凝聚的【鬼门关】虚影,便引动天公注视,降下契约。
彼时道兵粗陋,【鬼门关】更是雏形,却能穿透虚空,引来回应。
此世道兵已臻筑基位格,更有【黄泉洗魂图】助益,【鬼门关】虚影虽因太衍录洗去因果而不会主动勾连天公,但其本质位格犹在。
更兼新得【无常】阴律,统御诸阴,道兵整体位格已非昔日可比。
无想罗汉的【空寂】道场虽能隔绝内外,然其力主“空无寂灭”,与幽冥“归葬轮回”之道并非完全同路,必有可趁之隙。
关键在于,如何将道兵之力,尤其是那沟通幽冥、接引至高存在的“信号”,增强到足以穿透这道场壁垒的程度。
【鸟喙】阴律尚缺,十大阴帅未全,道兵终有瑕疵。
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赵武目光一厉。既缺【鸟喙】,便以他物暂代。
五瘟鬼煞气轮转,蚀变万方,其性虽邪,然亦属阴司浊流,可暂充“勾摄”、“啄噬”之能。
虽强行融合必损道基,甚至可能污染道兵本源,然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心念既定,他不再犹豫。丹田之内,【幽府渡生道兵】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幽光大盛。
诸阴帅符纹依次亮起,【牛头】、【马面】、【鱼鳃】、【豹尾】、【黄蜂】、【日游】、【夜游】、【无常】、【鬼卒】九道阴律之力轰然运转,煞气奔涌,于幡面之上交织成【玄酆府君司命阴律】虚影。
图卷中央,那扇古朴、森然、仿佛通往无尽幽冥的【鬼门关】虚影微微震颤,似要开启,却因因果隔绝,缺乏引信,沉寂无声。
“还不够…”赵武心念催动,幡内空间,赤、青、黄、玄、白五色瘟鬼煞气被强行抽取,不再各司其职,而是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浑浊不堪、充满腐蚀与剧变的诡异能量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