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血脉,风火交织,正是南疆生机与烈性的某种极致体现。更兼以人性驭妖血,正和气象,怀有调和之能。
而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生筑基”、“天命变数”,身负幽冥统御之基又微妙契合水德囚藏之意。
或许在他们看来,正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变数”与“资粮”,甚至因其“无根”的特性,更易被掌控和利用于他们那宏大的筑界计划之中。
罗汉的空灵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汝之出现,恰逢其时。身负异数,根基独特,更于南疆之地搅动风云,与那风鸾气运产生纠葛…此非偶然,或正是天地予吾等的一线契机,令【三才天】之基,得以补全。”
赵武则对此话嗤之以鼻,若是先前,他可能还要思忖几分,但这“天地所赐的一线契机”当真引人发笑,自诩叛天而离的天命,亦视下修为刍狗,此界为囚笼。
如今的计划之中,竟能考虑所谓天赐的成分?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此等“天地予吾等的一线契机”之说,从一位自诩叛天者口中说出,何其讽刺。
他们行事与那所谓“饲主”何异?无非是另一场更为宏大的掠夺罢了。
心念电转,【点星镜月般若】于识海深处无声急转,冰蓝星辉竭力映照分析着罗汉话语中的每一处细微逻辑与可能存在的破绽,同时维持着灵台绝对冷静,不露半分异样。
“大师宏愿,惊世骇俗。”赵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然下修有一事不明,还望大师解惑。”
“但说无妨。”罗汉空灵之声无波无澜。“大师方才言及,三位同道皆曾执掌天命权柄。”赵武目光平静地迎向那虚无的注视,“【雷劫普化真君】司掌天雷刑罚,【冲应辅弼太师】调理阴阳社稷…而大师您,所执掌的,想必是关乎心念神魂之劫难?”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对方气息那几乎不存在的微澜,继续道:“下修愚见,此等权柄,皆关乎天地运行之根本法则,乃维系此界秩序之基石。三位叛出…那天命体系,然此等权柄,是随之剥离,抑或…仍受制于原主?若用以筑就【三才天】,岂非与旧主仍有千丝万缕联系?此等根基,如何能称‘超脱’?岂非…换汤不换药?”
此问极为尖锐,直指核心。若权柄仍受制于旧主,则所谓筑界超脱,不过是空中楼阁,甚至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
【空寂】之中,那永恒的虚无仿佛凝滞了更深的寒意。罗汉法相虚影指尖的漆黑漩涡转速未有分毫变化,但其周身弥漫的那股寂灭意韵,却似乎微微向内收敛了一瞬,如同古井深处投入一颗石子,虽未激起波澜,却改变了井水的密度。
良久,那空灵之声才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缥缈?
“汝之思虑,确非常人。”罗汉并未直接回答,反而似在评价,“能看到此层,足见汝灵性非凡。然,汝之所见,仍囿于常理。”
“常理?”赵武微微挑眉,恰到好处地表示疑惑。“世人皆以为,权柄乃天地所授,依附于特定果位、尊号,乃至道统体系。”
罗汉的声音如同在阐述某种至高真理,“得位则掌权,失位则权消。此乃表象。”
他虚托的手掌微微抬起,五指间那五个微不可察的漆黑漩涡仿佛连通着更深邃的虚无:“然,权柄之本质,并非依附于‘位’,而是源于‘道’。”
“天雷刑罚,源于阴阳激荡、善恶有报之‘道’;社稷调理,衰亏盈余,等次分明之‘道’;心魔劫难,源于念起念灭、真幻交织之‘道’…此等大道,亘古存在,弥漫于天地之间,无处不在。”
“所谓天命权柄,不过是此界原有体系,借助果位尊号,将散逸的大道之力汇聚、规整、赋予特定之人行使罢了。如同…为散乱的江河修筑堤坝,设立闸口,令其沿固定河道奔流,为人所用。”
赵武心神微凛,此论与他自身感悟隐隐相合。大道无形,果位有象。
“吾等叛出,所弃者,非是大道本身,而是那‘堤坝’与‘闸口’。”罗汉继续道,“然,大道之力依旧充斥天地。吾等无需再借那旧有‘闸口’,只需…直面大道本身,以自身道心为引,以磅礴法力为基,强行攫攫取、炼化那散逸的法则之力,化为己用。”
“此过程,凶险万分,如徒手搏激流,稍有不慎便道基崩毁,神魂俱灭。然一旦功成,所掌之力,便彻底归于自身,再无祂之束缚。吾称之为——‘空证果位’。”
“空证果位…”赵武默念这四个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此乃窃道!
比之证就已存在的果位,此等行径带出的道则更多更碎。强行剥离天地固有的法则关联,将本应归于天地的权柄之力,炼入自身道基。
这已非简单的叛逃,而是更为彻底、更为霸道的掠夺!
难怪他们需要筑就【三才天】,此等行径,必遭此界天地反噬,若无一方独立天地庇护,恐顷刻间便化为齑粉。
“大师之法,夺天地造化,下修…闻所未闻。”赵武声音微涩,似被这骇人听闻的理论所震慑,“然,即便能‘空证果位’,夺取权柄…其所依凭的大道根源,终究仍在此界天地之中。以此筑界,真能彻底超脱?”
这是他最后的疑虑,也是最深的警惕。若根源仍系于此界,则所谓超脱,终是镜花水月。罗汉那空灵的声音似乎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愉悦。
“问得好。然汝可知,天地亦有残缺?”赵武心中明悟,面上一怔,“此界天地,并非完美无瑕。万古以来,金丹频出,托举道场,超拔界外,每一次超拔,皆是对此界本源的一次割裂与抽取。更有上古大能征战,打碎星辰,撕裂界域…如今之天地,法则本就紊乱,本源早已亏空,处处皆是漏洞,如同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