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莲池中暗金液体偶尔冒起一个气泡,发出轻微的“啵”声。
良久,那【无想圆觉罗汉】佛像低垂的面容光晕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一个淡漠、空灵,仿佛自无尽遥远虚空传来的声音,直接在兵主心神中响起:“幽冥变数…意料之外…亦在情理之中…”
“天命紊动…鬼律重现…‘祂’的布局…开始了…”
“林氏女…身系‘风火’之钥…不容有失…【驭风火】乃铸就【空寂天】之基…不可或缺…”
“那名野生筑基…暂不必理会…逆天而行…自有天收…若其能渡劫不死…再观后效…”
“尔之要务…寻回佛体与道心…必要时…可动用【圆觉】之力…”
声音缥缈消失,佛像重归沉寂,唯有那五指托天的诡异姿态,仿佛永恒不变。
兵主恭敬俯首:“谨遵我师法旨。”言罢,他缓缓起身,周身暗红大氅无风自动,身形渐渐淡去,如同融入洞府中无处不在的微光与阴影,瞬息间便已消失无踪,去执行那寻回佛体与道心的命令。
洞府内重归寂静。白玉莲池中粘稠的暗金液体偶尔泛起一个微小的气泡,发出极轻微的“啵”声,旋即破裂,散出一丝混合着檀香与魔异的微薄气息。
洞府内的光线仍是柔和却冰冷,将偌大空间映照得纤毫毕现,亦将那尊罗汉法相的每一分诡异细节勾勒得清清楚楚。
低垂的头颅,朦胧的面容光晕,结印于膝的沉静之手,向上虚托、五指指尖缓缓转动漆黑漩涡的异样之手
一切皆凝固于此,仿佛亘古如此。
良久,那朦胧的面容光晕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并非五官变化,更似水月镜花被微风拂过,荡起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一个无喜无悲、无起无伏的意念,如同沉寂深渊底部泛起的极细微气泡,自那法相核心深处升起:
“恶相已去…执念深植…可为驱策…”意念流转,无有停顿。
“幽冥变数…非是偶然…鬼律重光…‘祂’落子于棋盘之外…意在搅动死水…引出沉渣…”
“野生筑基…道基驳杂却凝实…竟能融【洑水】与鬼律森严于一体…异数?变数?”
“然无道统烙印…无尊号加身…如持利刃于闹市小儿…天劫之下…十死无生…暂不必费心…”
意念于此微微一顿,继而神通光华再度强盛几分,法相指尖的五点黑光侵吞阵阵梵音。
伴随此等异象,就连法相传来的意念也流畅不少。
“天父,你还是过于天真,如今此界不过一道案俎,下修不过鱼肉,修好此界又有何等意义?”
“此子,我断不会让其走复前路!”
止乌台上,尘埃渐定。
那尊承载了【恶相伐罗兵主】意志、由墨吒躯壳炼就的化身已然崩灭,原地只余一团混沌不清、色泽暗沉、不断扭曲蠕动的气团。
气团之中,佛性的残光与魔性的幽暗彼此撕扯吞噬,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滋滋声响,更夹杂着几缕微弱却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残魂碎片,正是墨吒最后的存在痕迹。
赵武静立原地,面色略显苍白,方才接连催动道兵硬撼法仪、禁锢化身、最终承受其自爆反噬,消耗着实不小。
他调息片刻,待气息稍定,便抬手虚引。
丹田内,【幽府渡生道兵】幡面微展,一股吸力发出,将那团极不稳定的佛魔本源与残魂卷入幡中空间。
甫一入内,幡中诸阴帅符纹皆是一震,尤其是【牛头】、【马面】等执罚阴律,煞气翻涌,本能地欲要将这外来的混乱邪异之力撕碎镇压。
赵武心念微动,强行压制住诸阴律的躁动。
他神识沉入幡内,仔细观察这团本源。其性虽邪异混乱,却蕴含着一种极其特殊的“调和”与“转化”意蕴,源自那被强行糅合又崩解的【九窍玲珑心】与【莲花佛体】的本质。
更妙的是,其中夹杂的墨吒残魂,因其男身女相、阴阳逆乱的诡异命格,正与十大阴帅中最为特殊、司职勾魂索命、判定阴阳、需游移于生死界限之外的【无常】阴律高度契合。
“祸福相依…兵主处心积虑炼就的化身资粮,正好用以补全【无常】…”赵武心中冷然。
他不再迟疑,引动幡内【黄泉洗魂图】本源之力,混合自身【玄阴百鬼真气】,缓缓包裹向那团佛魔本源。
过程需极小心,需先以阴寒死气中和其暴戾躁动,再剥离其中佛魔冲突带来的杂质与反噬,最后提炼出那丝精纯的“调和”本质以及墨吒残魂的核心真意。
只见幡内空间,幽光流转,如磨盘般缓缓碾磨那团暗沉气团。
气团剧烈抵抗,时而爆出佛光梵唱,时而涌出魔影嘶嚎,皆被更为沉凝的幽冥之力无情镇压、消融。
丝丝缕缕的黑烟与金屑被剥离出来,化为虚无。
最终,剩余之物凝成一团较为稳定、色泽灰白、内蕴无数细微旋涡的气流,以及一点微弱却带着诡异平衡感的灵性光点。
赵武引动代表【无常】的那道尚显模糊的阴律符纹,将这两者缓缓纳入其中。
符纹剧烈波动,灰白气流融入,其上的旋涡状纹路逐渐清晰、稳定,散发出一种执中守衡、流转不息的意蕴。
那点灵性光点则投入符纹核心,化为【无常】阴帅的一点真灵雏形。
片刻后,符纹光华内敛,彻底稳固下来。
一道全新的阴律于此成就——【玄酆轮转无相阴律】。
此律一成,赵武顿觉丹田道兵幡微微一震,整体气息愈发圆融一体。
先前诸阴律虽各司其职,可煞气属性终究略有差异,运转间偶有细微滞涩。
此刻,这【轮转无相】之力如同中枢枢机,无声流转于诸律之间,调和阴阳,平衡煞气,消弭冲突,使诸般阴帅之力运转更为流畅自如,威力隐有提升。
“十大阴帅,已得其九,尚缺【鸟喙】…”赵武心中并无圆满之感,反而愈发清晰地道兵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