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兵主化身身躯剧震,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点点碎裂的金黑两色光屑。
周身暴涨的气息如同被扎破的气囊,迅速委顿下去,体表莲纹急速黯淡。
那两道暗火龙卷失去操控,轰然炸开,反噬之力震得他踉跄后退。
【牛头】【马面】再次合身扑上,巨锤钢叉重重落下,将其死死压制在地。
【日游】【夜游】光芒笼罩,彻底禁锢其气机。五瘟煞气蜂拥而上,侵蚀其经脉识海。
兵主化身倒在地上,挣扎欲起,却已力不从心。
他抬头,熔岩般的瞳孔死死盯住赵武,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但在这怨毒深处,竟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
“以巧破力…嘿嘿…好算计…”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小子,你道基特异,战力不俗,确是我生平仅见。可惜…可惜啊…”
他喘息着,躯壳上的裂痕不断扩大,逸散出混乱的佛魔气息。
赵武并未放松警惕,道兵之力依旧牢牢禁锢着对方,只是冷眼看他还有何遗言。
“你以为筑基是什么?是法力强横?是神通广大?”兵主化身嗤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错了!筑基,是‘立规矩’!是得了天地认可,在你这一亩三分地里,立下你自己的‘法理’!这‘规矩’,这‘法理’,从何而来?”
他死死盯着赵武,一字一顿:“非是凭空而生!需有源流,有传承,有‘道统’为你背书,天地才肯认你这份‘规矩’!你这般野路子的筑基,无有尊号加身,便是无根之木,无水之萍!你的‘规矩’,天地不认!强行动用筑基之力,便是逆天而行,劫数必重于山岳!嘿嘿…你如今锋芒毕露,他日天劫临头,看你能挡得了几重!”
“尊号…岂是虚名?那是道统烙印,是天地给你的‘名分’!没有这名分,你就是个窃取天力的贼!逆天而行…终遭天谴!”
话音未落,他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躯壳猛地膨胀。
赵武心中凛然,对方临死前的话如同冰锥,刺入他心神。
他早有疑惑,为何筑基修士多有尊号,原来背后竟有此等关窍?逆天而行?天劫加重?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当下首要之事是处理眼前的危机。
他全力催动道兵,幽光席卷,将即将自爆的兵主化身吞没。
“轰!”道兵空间内闷响传来,幡面震荡,赵武面色微白,迅速平复气息。兵主化身彻底湮灭,只留下那团混乱的佛魔本源。
台下众人惊魂未定。
赵武却已转身,目光扫过,最后落在林七鹊与林九鸢身上。
“此地不宜久留。”他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方才那番关于“道统”、“逆天”的惊人之语并未对他产生丝毫影响。
唯有他自己清楚,兵主临死前的话,已在他道心深处投下了一抹难以驱散的阴影。
无道统,无尊号,便是逆天?那自己这以【洑水】为本、融汇鬼律而成的道基,前路究竟如何?
与此同时,不知多少万里之外,南疆深处,一片终年笼罩在毒瘴与诡异藤蔓下的古老山脉地底。
这里并非想象中妖魔洞府的阴森血腥,反而是一处奇异的地下空间。
穹顶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奇异宝石,将偌大的洞府照亮。四周岩壁光滑如镜,刻画着无数繁复深奥的符文,隐隐构成一座庞大的阵法。
洞府中央,有一座白玉砌成的莲池,池中并非清水,而是粘稠如汞、闪烁着暗金光泽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檀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魔气。
莲池旁,一座一丈高的佛像静静矗立。
这佛像并非寻常慈眉善目的菩萨模样,而是呈现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
佛像跌坐,但头颅微微低垂,面容被一层朦胧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只能隐约感到一种非喜非悲、超越常情的“平静”。
它一手结印置于膝上,另一手却反常地向上虚托,五指指尖,各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漆黑漩涡缓缓转动,仿佛在承托、又似在吞噬着什么。
佛像通体呈现暗金色,材质非金非玉,给人一种既庄严神圣,又诡谲莫测的矛盾感。
这便是【无想圆觉罗汉】法相。
此刻,莲池旁,一个身影正恭敬地跪伏在佛像前。
此人身形魁梧,披着暗红色兽纹大氅,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与方才止乌台上那化身同源,却强大了何止十倍百倍。
正是【恶相伐罗兵主】本尊。他方才似乎经历了一番调息,周身隐隐波动的气息渐渐平复。
显然,化身被灭,尤其是最后强行自爆法源,对他本尊亦造成了一定的反噬与冲击。
兵主本尊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轮廓坚硬的面庞,一双眸子开阖间,隐有血光与莲影交织闪过。
他望向那尊诡异的罗汉佛像,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凶戾与霸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与虔诚。
“罗汉我师。”兵主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旷的洞府内回荡,“【驭风火】法仪之基,【莲花佛体】与【九窍玲珑心】未能取回。”
佛像指尖的漆黑漩涡似乎微微加速了转动,但那朦胧的面容依旧无喜无悲,没有任何回应。
兵主继续禀报,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遇一意外变数。一名新晋筑基,疑似走的幽冥道途,根基极为古怪,其法力兼具至阴死寂,竟能克制属下的【火里莲】法仪。其所用法宝,似是一面蕴养鬼物的魂幡,但品阶与威力远超寻常。化身力战不敌,最终为免资敌,自爆法源而灭。”
他略微停顿,似在回忆化身传回的最后信息,补充道:“此人…似乎并无道统传承,乃是‘野生’筑基。然其实力强横,对战法理解亦是不俗,绝非寻常散修可比。化身溃散前,曾点破其‘无有尊号、逆天而行’之患,或可种下一丝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