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与激流不断模糊视线,世界在晃动的灯光里碎成一片片重叠的光影,我机械地摆动着手臂,不过短短片刻,力竭感便如潮水般淹没了我——胸口憋闷得像被巨石压住,眼前阵阵发黑,耳旁只有自己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与水流的咆哮。
就在我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左半边脸颊,猛地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冰冷的河水,也不是洞穴里无处不在的寒气,而是一缕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风。它如同寒冬腊月里突然推开一扇暖气房的门,如同濒临冻僵时有人将温热的掌心贴上你的后颈。
在这冰冷的水中,在这弥漫的水雾里,暖风?有情况,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我猛地转头朝左边看去——这完全出于本能的身体反应,让我的神经和肌肉在瞬间脱离了协调。眼睛和大脑捕捉到了那些异常的暖意,可划水的手脚却因此动作一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
汹涌的水流如同等待已久的巨兽,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破绽,我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后拽去。
冰冷的水流灌进我的鼻子、嘴巴里,窒息感如铁钳扼住喉咙。后背重重撞上拐角处凸起的岩壁,闷痛从脊椎传来。探照灯的光在黑暗中剧烈摇晃,在短暂到不及一个心跳的时间差里,破碎的视线里我看到了某些东西。
在左边,不是水流喷涌的右边,而是在相反的左边,在黑暗的最深处。刚刚灯光一晃而过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了一个空间的轮廓。虽然只是一眼,但那里绝不是平整的岩壁,而是一个凹陷的阴影,是一个洞口,一条通道。
有路,哪里可能有路!
我死死抓住拐角处凹凸不平的石壁,任凭水流冲刷着身体,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汲取着通道中稀薄的空气。
我调整了一下咬在嘴里的灯柄,目光直直看向左前方那片黑暗,双脚在岩壁上积蓄力量,猛地一蹬。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扎进汹涌的水流之中。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明明已经耗尽的力气竟从四肢重新涌现。我手脚并用,疯狂划水,完全不顾肺部火烧般的撕裂感,水花在我身后翻腾,身体破开激流,朝着那片黑暗全速游去。
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不过换了两三口气的功夫,摇晃的灯光终于再次清晰地照亮了目标。
果然是一个空间。一个从湍急水流旁凹陷进去的天然壁龛,水面相对平静,像风暴眼中的一隅安宁。光线照入其中,能看到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希望如野火般在胸中燃起,我更加用力地划水,距离越来越近!
哗啦——!
一只手猛地探出,指尖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手臂用力向前扒住边缘,紧接着,脚底也蹬到了坚实的地面。
狂喜之下,我腰部发力,上半身带着漫天水花破水而出。空气瞬间包裹住上半身,带来久违的轻盈感,顾不上喘息,我踉跄着向前猛蹬了两步,整个人彻底脱离了水体。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面,岩石的冰凉透过温透的衣裤传来,却让人感到无比踏实。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是过度透支后迟来的抗议。
仅仅喘息片刻,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就席卷而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眼皮重得如同坠了铅块。
我咬着牙,挣扎着站了起来,探灯被我紧紧握在手里。
这个平台比外面奔腾的水道高出一截,像一个天然的“小码头”。湍急的流水不停拍打着岩石边缘,溅起冰冷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