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
我们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我们几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无处不在、单调的水流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响。
难道九爷……听到了我们听不见的东西?是高度紧张下的幻觉,还是……
我扭头看向五哥,他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显然也一无所获。我冲他微微摇头,无声地传递着“没听见”的信息。五哥皱着眉头,侧耳听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烦躁地撇了撇嘴,肩膀一耸,给了我一个同样否定的答案。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我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就闻到一股子……腐烂的泥土味,九爷,你到底……听到什么了?”
“轰轰声,”九爷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前方,在努力回溯那一闪而过的感知,“一阵闷闷的轰轰声,声音不大,像是从很远的地底深处,被什么东西挤压着传上来,就在我刚才说话的时候。”
他的视线从我们脸上一一扫过,不安地问道:“你们……真的一点都没听到?”
我和五哥再次对视一眼,同时肯定地摇了摇头。一直站在旁边的老杨,此刻也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神秘的“轰轰”声,似乎只存在于九爷一个人高度敏锐的感知里。
短暂的沉默,被九爷接下来的话打破:“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听好了,我们现在爬的是地下的水道,是地表水汇入地下的通道。现在是夏季,外面没下雨,地面水流枯竭,所以这里的水量不大,还能容我们喘口气,慢慢找路……”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但是,只要一下雨,地面上的水就会在极短时间内疯狂汇集,然后……灌满这条通道。”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寒意充分渗透我们的骨髓:“到那个时候,这里就不再是水道,而是灌满泥水的死亡管道,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所以,眼下最关键的是时间。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赶在天气变化之前,找到一个足够大、能让我们这身板子挤出去的出口。要是短时间内还找不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的话语冰冷刺骨。
“那这鬼地方,就是我们的埋骨之地,连滚回老路等死的机会都不会有,真到了那一步……”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近乎残酷的清醒,“趁还没被水泡烂,自己挑个痛快点的死法吧!”
死?埋骨之地?自己挑死活?
自从我们掉到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一路摸爬滚打,伤痕累累,多少次命悬一线。再绝望的时刻,也没有从九爷口中,听到过如此直白、如此不留余地的话。他这是被那只有他自己听到的的“轰轰声”击垮了信心?还是……他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绝境?
我太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九分死路,一分生机,黄土都埋到了脖子根儿。
然而,老子不认命。
一股子的戾气从心底深处冲了上来,蛮横地冲散了盘踞心头的恐惧。那些劈头盖脸的石头雨,那倒吊半空肝胆俱裂的折磨,那差点将我劈成焦炭的骇人雷击……老子在阎王殿的门口转了三圈又爬了回来。
老子是拿烧红的烙铁烫了看门小鬼的屁股,硬生生从黑白无常的锁链缝里把魂儿抢回来的。阎王爷那本生死簿上,孙大圣当年闹地府的时候,嫌我名字碍眼,拿笔蘸着朱砂给涂成一片红了!老子这条命是捡来的,是赚来的,是跟天地赌赢的!现在就凭这个黑窟窿,就想悄无声息地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