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层黑泥被挖开的时候，灯光下，一片耀眼的色彩猝不及防地映入我们的眼帘。
黄！是那种极其纯粹、饱满、几乎不带一丝杂色的明黄。它们不像周围的淤泥，也不像棱角分明的岩石碎屑，它们颗粒均匀，仿佛被精心筛选过，静静地藏在诡异的地下深处。
“这……”我一时间没能理解眼前所见，大脑停滞了一会儿，只是本能地凑得更近。
五哥已经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撮，放在掌心，迫不及待地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那细小的颗粒在光线下微微反光，我忍不住好奇，伸出手指轻轻捻起一点。
入手的感觉非常奇特，这东西没有淤泥该有的湿润粘稠。这触感，太像在沙漠里，或者河滩边捧起一把被日光烘暖的细沙。
“这不是沙子吗？”我脱口而出，说出了最直观、却也最令人费解的感受。
“我看也像！”五哥立刻点头赞同，可他的眉头却随之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都是见了鬼似的困惑，“他娘的怪了，这鬼地方，全是坚硬的石头缝，哪来的这么多沙子？难道……是从某条地上的河流渗下来的？”
这时，一直在后面默默观察的九爷也挤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五哥掌心里捻起一小撮颗粒。他没有急着凑到灯下，而是先用指尖反复搓揉着那些细小的颗粒，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抬起手，让灯光落在指尖的那抹金黄上。
“是砂。”九爷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和五哥的脸，“三点水的‘沙’，是大自然里最常见、最广义的细碎颗粒统称，比如河沙、沙漠里的飞沙。而我们眼前这个……”
他指尖微微用力，几颗微小的颗粒滚落，“更准确的叫法，是石字旁的‘砂’，这个字，特指由岩石风化破碎形成的，颗粒相对清晰的矿物或岩石碎屑。”
“砂？沙？”五哥瞪圆了眼睛，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区分，“不就差个偏旁吗？颗粒大小不一样？那又怎么了？难道用处还不一样？能当饭吃不成？”
他显然对这种文绉绉的辨析不以为然，此刻他只关心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意味着什么。
“区别很大，老五。”九爷的目光重新落回指尖那抹金黄，又缓缓抬起来，打量着周围越来越狭窄的岩壁，“不只是颗粒大小和用途，更重要的是——来源！”
“石字旁的‘砂’，它的本质就是破碎的岩石。是岩石经过风化、崩塌后最直接的产物。”九爷冷静地分析着，“在这样的地下深处，水流中携带的砂粒，最大的可能来源，就是地表或接近地表的土壤层、风化岩层。水流带着这些砂砾向下渗透、运移，但越往深层，水流需要经过的路径就越漫长、越曲折，大部分的砂砾会在途中被过滤、沉淀下来。所以，真正极深的地下暗河或溶洞深处，水流往往十分清澈，因为能抵达那里的，只有最微小的溶解物。”
“可现在，在这个水道里，发现了这种典型的、来自表层风化岩层的砂砾堆积……”九爷的目光变得灼热，看向前方深邃的黑暗，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这很可能意味着，我们离地表或者说离一个浅层的渗水源头，已经非常近了。”
他手指指向四周岩壁：“再看看我们现在的情况，越往上走，空间越窄，水流却依然存在。这种情况，恰好印证了接近地表渗水源头的特征……”
突然，九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他抬起的右手僵在半空，紧接着，他的头向下一沉，阴影瞬间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双眼紧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几秒钟后，九爷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