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砂石之上,骨蜥幽绿的眼眸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光芒,它们低伏着覆盖骨甲的身躯,毒蝎般的尾钩高高扬起,带着腐蚀性的粘液缓缓滴落,呈扇形围拢过来,封死了张玄真所有退路。
张玄真背靠冰冷礁石,将幽月紧紧护在身后,体内近乎枯竭的混沌道元艰难地运转着,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逼近的骨蜥,寻找着那一线生机。硬拼,绝无胜算。
就在为首那条最为粗壮的骨蜥后肢微屈,即将扑出的刹那——
张玄真动了!他没有攻击骨蜥,而是猛地一脚跺在脚下的黑色砂石地上!
“噗!”
一声闷响,并非力量多大,而是他这一脚,蕴含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道韵,精准地撼动了地底某处脆弱的结构!
只见骨蜥群前方不远处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一小块,露出了一个隐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更加浓郁精纯,但也更加狂暴驳杂的阴煞死气,混合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古老龙威,从洞口中喷涌而出!
这正是张玄真之前神识探查周边时,偶然发现的异常!这岛屿看似死寂,地底却似乎隐藏着某种煞气源头!他赌的就是这些骨蜥虽适应死气,但对这种高度凝聚、甚至带着龙威的煞气,同样心存忌惮!
果然!
那股混合着龙威的阴煞死气喷薄而出,瞬间笼罩了骨蜥群。这些骨蜥的动作猛地一僵,幽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与犹豫,它们发出不安的“嘶嘶”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不敢再轻易上前。
趁此机会,张玄真毫不犹豫,抱起幽月,用尽最后力气,纵身跃入了那漆黑的洞口!
“嗖!”
身影没入黑暗,洞口上方传来骨蜥愤怒而不甘的嘶鸣,但它们终究没有跟进来。
……
下坠了约三四丈,双脚便触到了坚实的地面。洞口上方微弱的光线透下,勉强照亮了四周。这里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向下倾斜的岩石甬道,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浓郁的阴煞死气和淡淡的龙威,源头似乎就在甬道深处。
暂时安全了。
张玄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差点栽倒在地。他强撑着将幽月小心放在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地面上,自己也瘫坐下来,剧烈喘息。
必须尽快恢复一丝力量!
他尝试运转《九霄镇狱经》,但此地灵气近乎于无,且充斥着狂暴的阴煞死气,根本无法吸收。丹药也已所剩无几,且效果越来越差。
难道真要坐以待毙?
他不甘地看向甬道深处,那龙威与煞气的源头。秩序之钥碎片在此地依旧散发着微光,对那源头的感应,似乎比对外面那巨大黑色骨架还要清晰一丝。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张玄真脑海中闪过道德真言。这煞穴绝地,或许也藏有一线生机?那龙威虽令人心悸,但若其本质足够高阶,或许能……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他挣扎着盘膝坐好,没有试图去吸收那些驳杂的煞气,而是全力催动识海中那黯淡的混沌道种,同时将秩序之钥碎片紧握掌心。
他要做的,不是吸收,而是——引动!
以自身混沌道种为引,以秩序之钥碎片为桥,尝试引动一丝那源头最精纯、最本源的龙威煞气入体!
这不是修炼,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便是道基被污、神魂俱灭的下场!但若成功,或许能借此刺激近乎沉寂的道种,激发潜能,渡过眼前的生死难关!
“混沌无极,纳化万方……钥匙为引,接续本源……”
他默诵真言,心神沉入一种空冥之境,小心翼翼地放开了自身对那龙威煞气的一丝排斥。
刹那间,一股精纯无比、却又霸道绝伦的冰冷气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秩序之钥碎片建立的微弱连接,猛地灌入张玄真的经脉!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感觉像是被一条冰冷的巨龙闯入体内,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无数冰针穿刺,又像是被沉重的山岳碾压!这龙威煞气不仅侵蚀肉身,更直接冲击他的神魂,一股睥睨天下、万灵臣服的古老意志,试图将他的自我意识彻底磨灭!
他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黑色的冰晶,头发、眉毛皆染白霜,气息瞬间跌至谷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冻结、崩散。
危急关头,他识海中的混沌道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猛地爆发出最后的本能!那微弱的混沌光华疯狂流转,演化地水火风,试图将这入侵的异种能量同化、分解!
然而,这龙威煞气层次极高,混沌道种又太过虚弱,如同幼兽面对太古凶龙,抵抗显得如此徒劳。
就在张玄真意识即将被那冰冷龙威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他怀中的幽月,身体忽然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滴沉寂的幽冥真水,似乎被外界同属极高层次的龙威煞气所刺激,自发地逸散出一丝最本源的“归寂”道韵。
这丝道韵并非帮助张玄真抵抗,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开始……吞噬吸收那侵入他体内的龙威煞气!
幽冥真水,归寂万物!这龙威煞气虽强,亦在“万物”之列!
得到这突如其来的“援助”,张玄真压力骤减!混沌道种抓住机会,疯狂运转,开始艰难地炼化、吸收那些被幽冥真水削弱后的龙威煞气!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如同将烧红的烙铁融入冰水。他的身体成了战场,混沌、龙煞、幽冥三种力量相互碰撞、侵蚀、又微妙地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狂暴的龙威煞气被混沌道种勉强炼化,张玄真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淤血,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被冷汗浸透,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感觉到,自己那原本枯竭的混沌道元,竟然恢复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凌厉之意!肉身经脉在那龙威煞气的冲刷下,也仿佛被重新淬炼过一遍,虽然伤痕累累,却更加坚韧!甚至连神识都凝练了一丝!
因祸得福!
他来不及欣喜,立刻查看幽月的情况。她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苍白,周身紊乱的气息也平稳了不少,那滴幽冥真水在自发吸收了一丝龙威煞气后,似乎也得到了一丝补充,不再那么死寂。
张玄真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后怕不已。方才真是九死一生,若非幽月体内的幽冥真水关键时刻自发护主,他恐怕已经道消身殒。
他再次看向甬道深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那里究竟藏着什么?竟能散发出如此精纯可怕的龙威煞气?
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气力后,他抱起幽月,决定沿着甬道深入探查。这煞穴虽然危险,但似乎也蕴含着机遇,而且秩序之钥的指引明确指向深处。
甬道向下倾斜,越来越深,周围的石壁逐渐变成了某种漆黑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岩石,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非人工雕琢的天然龙形纹路。
终于,在拐过一个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中央,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黑色水潭,潭水粘稠如墨,不断向上翻涌着冰冷刺骨的阴煞死气,而那股令人心悸的龙威,正是从这潭水深处散发出来!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水潭的岸边,散落着数十片磨盘大小、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黑色龙鳞!以及一段段如同黑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指骨!
而在水潭正上方,洞窟的穹顶,倒悬着一根尖锐的、如同龙角般的巨大石笋,石笋的尖端,正对着潭水中心,一滴晶莹剔透、却蕴含着恐怖龙威与煞气的暗金色液体,正在缓缓凝聚,仿佛经历了万古岁月,即将滴落。
“这是……陨落真龙的……化煞之地?”张玄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秩序之钥碎片在他掌心剧烈震动,指向那潭水深处,以及那滴即将滴落的暗金色龙血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