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头骨内部,死寂与微光交织。张玄真与幽月相对盘坐于那简陋的骸骨祭坛两侧,心神沉凝,如临深渊。
张玄真指尖缭绕着微弱的混沌道元,小心翼翼地在祭坛破损的阵纹上勾勒、弥合。他的动作缓慢而精准,每一次落指,都需以神识引导道元,模拟那“小诸天星遁阵”应有的轨迹。这并非简单的修复,更是一种对陌生古道阵法的理解与重构,极其耗费心神。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因神魂之力过度消耗而愈发苍白。
悬浮在祭坛中央的“星祈之骨”,在秩序之钥碎片持续散发的晨曦之光滋养下,表面的星辰纹路逐渐亮起微光,如同夜空中被引动的遥远星辰,开始散发出愈发清晰的星辰波动。这波动纯净而古老,与周遭污浊死寂的归墟道韵格格不入,引得骨殿内的空气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另一侧,幽月双眸紧闭,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沟通着那滴沉寂的幽冥真水。这对她而言亦是极大的负担与冒险。幽冥真水本性归寂万物,强行引导其显化“本源静谧”,如同驯服一头桀骜的太古凶兽。她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如万古寒冰般死寂,时而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天地未开时的“静”意流淌而出。这丝“静”意虽微弱,却层次极高,缓缓弥漫开来,竟真的让祭坛周围那无孔不入的归墟道韵侵蚀之势,为之一缓!
有效!
张玄真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修复阵纹。随着最后一道断裂的纹路被混沌道元勉强续接,整个骸骨祭坛猛地一震!其上那些黯淡的古老图腾逐一亮起,散发出蛮荒苍凉的气息,与中央的“星祈之骨”产生了共鸣!
“阵基已成!幽月,稳住那股‘静’意,隔绝内外!”张玄真低喝一声,双手疾速掐动从那星辰骨片中领悟的残缺法诀,引导着星祈之骨中汇聚的星辰之力,注入修复好的阵纹之中。
“嗡——!”
祭坛光芒大盛,一道道星光如同流淌的水银,沿着骸骨阵纹迅速蔓延,最终在祭坛上方交织、勾勒,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略显虚幻和不稳定的星光漩涡!漩涡缓缓旋转,内部星光点点,隐约勾连着一片陌生的星域坐标,散发出空间跃迁特有的波动!
小诸天星遁阵,被成功激发了!
然而,这阵法本就是残缺,又是在归墟之海这等绝地强行启动,其稳定性远逊预期。星光漩涡剧烈震颤,边缘处不断有星辉逸散,被周遭的归墟道韵迅速吞噬、湮灭。整个巨兽头骨都在这股不稳定的空间力量下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解体。
“阵法不稳,支撑不了多久!快入阵!”张玄真一把拉起气息虚浮的幽月,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星光漩涡。
就在两人身形即将没入漩涡的刹那——
异变陡生!
或许是阵法能量与归墟道韵的剧烈冲突,或许是幽月强行引导的幽冥静意与星辰之力产生了未知的干涉,那原本缓缓旋转的星光漩涡中心,猛地爆发出一股极其混乱的斥力!同时,祭坛上的星辰骨片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表面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不好!能量逆冲!”张玄真脸色剧变,只觉一股混乱的空间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仅要将他们甩出传送,更似乎引动了此地沉寂万古的某种更深层的力量!
“轰隆!!”
整个巨兽头骨剧烈震动,头顶的骨质穹顶开始崩塌,大块大块的碎骨砸落!而祭坛上的星光漩涡,在爆发了那一下逆冲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控的方式加速旋转起来,颜色也从纯净的星光化作了混杂着灰黑死气的诡异色调!
这已不是计划中的星遁,而是一场失控的、目的地未知的空间风暴!
“抓紧我!”张玄真怒吼,混沌道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在周身形成最后的护罩,同时将秩序之钥碎片的力量催发到极致,试图稳住身形,对抗那混乱的撕扯。
幽月也强提最后一丝幽冥之气,化作坚韧的影索,与张玄真紧紧相连。
但这一切在失控的空间风暴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嘭!”
祭坛彻底炸裂!星辰骨片化作齑粉!那扭曲的星光漩涡如同张开巨口的凶兽,猛地将两人的身影吞噬进去!
在意识被混乱彻底淹没的前一瞬,张玄真只来得及凭借秩序之钥与空间的那一丝微弱联系,模糊地感应到,这次失控的传送方向,似乎并未完全偏离钥匙原本指引的宏观方位,但具体落点,已彻底陷入混沌……
……
冰冷、潮湿、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
张玄真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粗糙而坚硬的黑色砂石地上。浑身无处不痛,经脉如同被撕裂,道种黯淡到了极致,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岛屿?天空依旧是那片令人压抑的铅灰色,没有日月。但不同于之前死寂的海洋,这里能听到“哗哗”的海浪声,只是那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也带着一种沉闷与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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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正位于岛屿边缘的黑色沙滩上,身后是嶙峋的、如同利剑般指向天空的黑色怪石。而岛屿的内部,隐约可见一些扭曲、干枯的黑色植被,以及更远处,一片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巍峨山脉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岛屿的中心,那山脉的最高峰之上,似乎矗立着某种巨大无比的……骨架?那骨架通体漆黑,蜿蜒如龙,即便相隔极远,也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与悲凉。
秩序之钥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传递出的感应依旧模糊,但似乎……与岛屿中心那具巨大的黑色骨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般的共鸣?
这不是纯粹的归墟死地,这里似乎曾是一个……拥有强大生灵居住过的世界碎片?最终也难逃归墟的侵蚀,化为了这片死海中的一座孤岛坟场。
“幽月……”张玄真猛地想起,强撑着剧痛的身体,四下寻找。
很快,他在不远处的一块黑色礁石后,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幽月。她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脸色苍白得透明,周身缭绕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混乱的空间波动痕迹,显然在最后的传送中承受了更大的冲击。
张玄真心中一紧,连忙爬过去,探查她的情况。伤势沉重,道基动摇,那滴幽冥真水更是彻底沉寂,仿佛陷入了最深层的封印。
必须立刻为她疗伤!
他挣扎着将幽月抱起,想要寻找一处相对安全、可以遮蔽的地方。目光扫过那片嶙峋的黑色怪石林,最终锁定了一个看似可以容身的狭窄石缝。
然而,就在他抱着幽月,踉跄着走向石缝之时——
“嘶嘶……”
一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石林深处传来。
紧接着,数双闪烁着惨绿色幽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死死地盯住了这两个突如其来的、散发着“生机”的不速之客。
那是几条通体覆盖着黑色骨甲、形似蜥蜴、却长着毒蝎般尾钩的怪异生物。它们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落在黑色的砂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显然非是善类。
这归墟之海的岛屿上,同样存在着适应了死寂与毁灭的……本土“居民”。
刚刚脱离空间风暴,新的生存挑战,已迫在眉睫。
张玄真将幽月护在身后,背靠冰冷的礁石,看着那几条缓缓逼近的骨蜥,眼神冰冷而疲惫,但握着秩序之钥碎片的手,却异常稳定。
前途未卜,危机四伏,唯道心不灭,方可于死境中,争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