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流光,一灰一黑,如同投入墨池的微尘,悄无声息地滑入那片浩瀚而破碎的星云之中。
一入星云,周遭的苍凉死寂感骤增,仿佛踏入了某个远古神魔战场的葬地。视线之内,扭曲的灵光、弥漫的混沌星屑、以及那些庞大残骸投下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惑人心神的迷障。神识在此地受到的压制更为可怖,张玄真全力施展,神识亦如陷泥沼,只能勉强覆盖周身数十丈范围,再远便被星云中那股混乱而磅礴的湮灭气息彻底吞噬。
“紧随于我,莫要偏离星图所示灵机轨迹。”张玄真传音道,周身混沌道元流转,化作一层薄而坚韧的清气屏障,将侵蚀过来的混沌星屑与混乱灵机排开。那星图所示,并非一条直路,而是一条在复杂天象与险地间蜿蜒前行的安全灵机脉络,显然是那位北辰巡天使以无上法力推演,规避了诸多已知的绝地与凶煞之处。
幽月紧随其后,她的幽冥之体在这种万法寂灭之地,反而显出几分如鱼得水之感。那些足以干扰甚至撕裂神识的混乱灵机,靠近她时,往往会被她周身自然流转的寂灭道韵所“抚平”或“归虚”,受到的干扰反而比张玄真更小。她宛若暗夜中的幽昙,在残骸与星屑的阴影中飘忽穿行,气息几乎与这片亘古死寂的废墟融为一体。
两人依循星图指引,小心翼翼地在星云中遁行。四周景象,堪称光怪陆离,触目惊心。他们曾近距离掠过一具比山脉还要庞大的青铜古舰残骸,舰体被某种可怖伟力硬生生撕裂,断口处金石熔融,凝结成狰狞丑陋的疤痕,依稀还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令神魂战栗的毁灭性煞气。他们也见过一些完全由星辰结晶构成的碎片,内部封印着早已失去生机、形态诡异的远古生物遗骸。更有一些区域,空间壁垒薄弱不堪,细密的虚空裂痕如同幽冥闪电,乍现乍隐,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左前方,有异种灵机波动,非是死物寂气。”幽月忽然传音示警,她的幽冥感知总能先一步捕捉到异常。
张玄真立刻凝神望去。只见几块漂浮的、铭刻着残缺符文的巨大青铜板后方,隐约有数道半透明的、如同幽魂般飘忽不定的影子在游弋。它们形体变幻不定,仿佛由扭曲的灵光与虚空浊气糅合而成,核心处却有一颗不断搏动的、散发着纯粹吞噬与毁灭欲望的暗红色邪核。
“是‘虚空魇影’!”张玄真脸色微沉,“一种诞生于空间裂痕与灵机废墟中的诡异魔物,无智无识,唯有吞噬灵机与本源的原始本能。小心,它们能穿透寻常护身罡气,直蚀修士金丹元婴。”
似是感应到了生人那蓬勃的灵机气息,那几头虚空魇影立刻调转方向,如同嗅到血食的饿鬼,无声无息地朝着两人飘掠而来。它们移动的方式并非飞行,更似在空间夹缝中“滑行”,诡速绝伦!
“我来引开它们,你伺机毁其邪核!”张玄真当机立断,周身混沌道元猛地勃发,如同在死水中投入炽炭,瞬间吸引了所有魇影的注意!他故意散发出精纯浩大的灵机波动,化作一道灰色长虹,朝着偏离灵机路径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几头魇影果然被吸引,发出无声却直刺神魂的尖啸,疯狂扑向张玄真。
就在它们从幽月藏身的残骸阴影旁掠过的刹那——
幽月动了!
她如鬼魅般凭空闪现,双手十指如拈花拂柳,指尖迸发出无数道细若游丝、却蕴含着极致“寂灭”真意的幽冥魂丝!这些魂丝无视了魇影那变幻不定的灵体,精准无比地穿透而过,直接缠绕、刺入了它们体内那颗暗红色的邪核!
“归虚。”
随着她清冷的道音,那些被幽冥魂丝刺中的邪核,如同被投入归墟之眼的火星,猛地一缩,随即无声无息地黯淡、崩解、最终化为最本源的虚无!失去邪核的魇影,那灵光浊气构成的躯体瞬间溃散,化作缕缕混乱的浊气,消散在星云之中。
整个过程电光火石,干净利落。幽月对时机的把握和对幽冥之力的精微操控,已臻化境。
张玄真折返回来,对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两人默契颔首,不再停留,继续沿着灵机路径前行。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残骸愈发密集,且这些残骸的规模也越发惊人,其上残留的符文道韵也越发古老精深,显然已接近昔日星桥网络的核心区域。星图所示的灵机路径也变得越发曲折迂回,有时甚至需要从一些巨大残骸的内部甬道或破损的洞天穿行。
在这些残骸内部,他们偶尔能发现一些保存尚算完好的静室或丹器阁遗迹,其中散落着一些灵性尽失的法宝残片、凝固的星辰石,甚至是一些以神念铭刻在万年寒玉或星辰金板上的、无法辨识的古篆图文。张玄真尝试以混沌道元激发,偶尔能回溯到一些断续的画面碎片:井然有序的星辰航路、横跨星海的巨大光门中穿梭的巡天楼船、以及最后时刻,无尽的归墟黑暗吞噬星辰,绚烂的星爆与绝望的道殒之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切,皆是北辰观测站乃至整个星桥网络昔日辉煌与最终寂灭的零星烙印。
“我们接近了。”张玄真感应着手中星图愈发清晰的指引,沉声道。他能察觉到,前方传来一种与众不同的、相对稳定而有序的灵机波动,那并非残骸的死寂,更像是一种沉眠中的古老法则力量。
两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穿过最后一片由无数法宝碎片与楼船遗骸构成的“陨星带”,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星云在此地变得稀薄,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虚空。虚空中央,并非预想中的仙宫神殿,而是一片巨大的、由无数断裂的青铜巨柱、崩塌的星辰玉台以及破碎的周天星辰大阵基座构成的环形遗迹。
这遗迹规模宏大到令人窒息,即便残破不堪,也能依稀窥见其昔日勾连星海、监察诸天的无上气象。许多断裂的巨柱和玉台上,还残留着强大的禁制符文痕迹,偶尔有微弱的星辉在残存的阵法脉络中如血液般流淌。在遗迹的正中央,有一方相对完好的、直径约百米的圆形星辰玉台,玉台中央,矗立着一根半倾斜的、顶端镶嵌着一块巨大星辰核心的定星圭表,那晶体内部,仿佛有缩小的星河在缓缓运转,散发着微弱的指引道韵。
这里,便是星图标记的终点——北辰观测站的遗迹。
然而,吸引两人目光的,并非是这废墟本身,而是在那中央星辰玉台周围,虚空悬浮着的几具物事。
那是三具保存相对完好的遗蜕。
它们并非人族,也非寻常妖族。一具形似青铜机关傀儡与血肉法身的结合体,保持着战斗姿态,胸腔被某种恐怖力量彻底贯穿;一具仿佛是元素精灵或能量法身,彻底凝固成了一尊蓝色的星辰晶雕像,内部还封存着惊愕的神情;最后一具,则是一位身着残破星辰道袍、人族模样的老者,他盘膝坐于玉台边缘,低垂着头,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古老的星辰法印,虽早已生机断绝,但道体却莹润不腐,仿佛只是神游太虚。他的身上,散发着与这片遗迹同源的、淡淡的星辰秩序道韵。
而在这位星袍老者身前,插着一柄断裂的、布满道纹裂痕的星辰古剑,剑柄之上,铭刻着一个古老的徽记——那正是星图中代表北辰的巡天星徽!
这位,难道就是北辰巡天使本人?!他竟在此地坐化?
张玄真与幽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凝重。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中央星辰玉台,神念高度集中,警惕地探查着四周。
就在他们踏上玉台,距离那星袍老者遗蜕不足十丈之时——
异变陡生!
那插在老者身前的断裂星辰古剑,猛地发出一声微弱的、仿佛穿越万古时空的悲鸣!剑身上的道纹裂痕骤然亮起,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着无尽悲怆与不屈战意的星辰剑意,如同沉眠的太古星魂骤然苏醒,轰然爆发,直斩刚刚踏上玉台的张玄真与幽月!
这道剑意并非针对肉身皮囊,而是直接锁定修士的神魂本源,带着一种亘古的审视、排斥,以及一丝仿佛守护此地最后尊严、不容外邪亵渎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