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冰蓝色火焰构成的眼眸,仿佛凝聚了这片冰狱裂隙亿万年的死寂与寒冷。它们没有瞳孔,只是两团永恒燃烧的、冰冷的火焰,目光落在身上,并非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仿佛要将意识都冻结的极致寒意。
随着眼眸的显现,星骸残骸周围的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庞大无比的轮廓缓缓从冰层之下浮现。那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精纯的玄冰精华与某种古老意志凝聚而成的灵体。其形貌隐约如龙,却更加修长、优雅,也更加的古老与威严。片片冰晶构成的鳞甲在幽蓝光芒下闪烁着梦幻而危险的光泽,长长的触须如同冰河垂落,轻轻摆动间,便引动了周围空间的细微涟漪。
它仅仅是部分身躯显露,便已占据了半个冰洞,那股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威压,让张玄真与幽月瞬间如坠冰窟,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无比艰涩。
这绝非元婴层次的存在!其气息之古老,威压之恐怖,远超张玄真见过的任何修士或妖兽,甚至比之前在坐标中感应到的那股跨界意念,更多了一种源自这片天地的、亘古长存的厚重与真实!
“冰夷”幽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干涩,道出了这古老存在的名讳,“传说中的北冥守护之灵,执掌极寒与永冻的先天之灵它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在此守护这块星骸?”
冰夷古兽那燃烧的眼眸,缓缓扫过幽月,一股更加冰冷的神念波动,如同万载寒潮,直接涌入二人的识海:
“幽冥的气息熟悉而又令人厌恶汝等蝼蚁,安敢惊扰吾之沉眠,觊觎星穹遗骨?”
它的神念古老而晦涩,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狠狠凿击着两人的神魂壁垒。
张玄真强忍着神魂的刺痛与几乎冻结的灵元,将幽月隐隐护在身后,混沌道种疯狂运转,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与威压,沉声以神念回应:“前辈息怒!我等并非有意惊扰,只为追寻此物而来,关乎归途之秘,绝无亵渎之意!”
他示敌以弱,点明缘由,希望能有沟通的可能。面对这等存在,硬拼绝对是十死无生。
“归途?”冰夷古兽的神念中透出一丝仿佛跨越了万古的嘲讽,“星桥已断,万界飘零,何来归途?此乃‘巡天使’座驾之残骸,坠落于此,与地脉相合,方得保存至今。其上沾染的因果,岂是汝等蝼蚁所能承受?”
巡天使?座驾残骸?
张玄真心头剧震!这块星骸的来历,竟然如此惊人!并非普通的星桥碎片,而是昔日巡天使的交通工具?这牵扯到的因果与秘密,确实远超他的想象!
“前辈明鉴!”张玄真不敢怠慢,继续传念,“我等亦是身不由己,流落此界,唯寻星骸,方有一线归家之望。若前辈肯行方便,但凡所需,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他姿态放得极低,同时暗暗催动掌心的那缕星辉指引,让其散发出更为纯净的星辰波动,证明自己与这星骸确有关联,并非寻常觊觎者。
那星辉指引的光芒,似乎让冰夷古兽的注意力转移了一丝。它那燃烧的眼眸凝视着那缕光丝,沉默了良久,整个冰洞只剩下冰层摩擦的噪音和令人窒息的威压。
就在张玄真以为沟通有望之时,冰夷古兽的目光,却再次锐利地投向了被张玄真隐隐护在身后的幽月。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汝”它的神念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审视,仿佛要看透幽月的灵魂本源,“身负幽冥本源,却非此界幽冥道那些污秽之徒这股纯净的寂灭汝,是‘她’的传承者?还是‘她’的后裔?”
“她”?传承者?后裔?
幽月娇躯猛地一颤,一直清冷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一丝茫然!黑袍之下,她的拳头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
张玄真也心中凛然。这冰夷古兽,竟然认识幽月的力量根源?而且似乎牵扯到一个极其神秘的“她”?幽月的身世,果然非同小可!
“前辈认得我?”幽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冷的眸子直视那对冰焰之瞳,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冰夷古兽的神念波动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有追忆,有忌惮,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认得?呵呵”它的神念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却比寒风更冷,“万载之前,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执掌终极寂灭,却妄图以己身承载万灵终末何其愚蠢,何其可悲。”
它的话语如同迷雾,让人难以捉摸,却透露出惊人的信息。那个“她”,似乎是一个极其强大且理念独特的存在。
冰夷古兽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而锐利,锁定了幽月:“看在‘她’的因果上,吾可饶汝一命。留下这缕星辉印记,立刻离开此地,永世不得再踏足!”
它最终还是下了逐客令,并且要收回那缕关键的指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玄真脸色一变。失去这缕指引,在这茫茫坠星海,再想找到其他星骸无异于大海捞针!
“前辈!”张玄真上前一步,混沌道元不顾消耗地澎湃而出,抵抗着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威压,目光坚定地与那对冰焰之瞳对视,“此指引关乎我等性命与归途,恕难从命!若前辈执意相逼,我等唯有死战!”
他知道这话如同螳臂当车,但让他就此放弃唯一的希望,绝无可能!混沌道种在他识海中发出不屈的嗡鸣,一股虽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战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幽月也默默上前,与张玄真并肩而立,周身幽冥之气不再内敛,而是化作一道道暗流,在她身边盘旋,散发出与那冰夷古兽截然不同,却同样深邃恐怖的寂灭气息。她虽未言语,但行动已然表明了她的态度。
冰夷古兽似乎有些意外,这两个在它眼中如同微尘般的生灵,竟敢反抗它的意志?那燃烧的眼眸中,冰冷的火焰跳动得剧烈了一些。
“死战?”它的神念带着一丝仿佛被冒犯的怒意,“就凭你们?也罢既然尔等执意寻死,吾便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整个冰洞的温度骤然暴跌至一个无法形容的绝对零点!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要被冻结、凝固!冰夷古兽那庞大的灵体猛地扬起,一只完全由极致寒冰法则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巨爪,带着冻结时空、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朝着张玄真与幽月缓缓压落!
这一爪,看似缓慢,却封锁了两人所有闪避的空间,蕴含着大道法则层面的碾压!绝非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攻击可比!
生死,只在刹那!那只由纯粹寒冰法则凝聚的巨爪尚未完全落下,其带来的影响已然显现。张玄真与幽月周身的护体灵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光芒急剧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空气中弥漫的并非简单的低温,而是一种“运动停止”、“能量沉寂”的绝对法则领域。张玄真感觉自己的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每一个念头的转动都需耗费巨大的神魂之力。幽月周身的幽冥气流也变得迟滞,那代表寂灭的黑暗,竟似乎也要被这极致的“静滞”所冰封。
这是超越了力量层次的碾压,是生命层次与大道领悟的绝对差距!
“混沌开!”张玄真双目赤红,识海中的混沌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爆发出朦胧的清辉,强行撑开一片不足丈许的混沌领域,将他和幽月笼罩其中。混沌包容万物,演化地水火风,此刻在这绝对寒冰法则的压迫下,这片小小的混沌领域内,竟勉强维持着一丝生机与动态的平衡,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虽摇摇欲坠,却顽强地未曾倾覆。
“咦?”冰夷古兽那燃烧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混沌的气息并非此界传承有趣,当真有趣。”
它那压落的巨爪微微一顿,似乎对张玄真这顽强抵抗的“小虫子”提起了些许研究的兴趣。但这兴趣,更像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可惜,终究是蝼蚁之力。”冰夷古兽的神念依旧冰冷,巨爪再次缓缓压下。这一次,那冻结一切的法则之力更加凝聚,张玄真撑开的混沌领域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冰面即将破碎!
“幽冥归墟!”幽月清叱一声,她不再试图扩散幽冥之力,而是将周身所有的幽冥道则极度压缩,最终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枚针尖大小、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意义的绝对奇点!这是她目前能动用的,最接近幽冥本源的一击,代价是她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气息骤降!
她将这枚幽冥奇点,猛地按向那压落的法则巨爪!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炸。
只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概念层面的相互湮灭。
幽冥奇点与寒冰法则巨爪接触的刹那,巨爪前端那部分的“冻结”概念,仿佛被强行赋予了“终结”的意韵,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为最本源的虚无。而幽月掌心的幽冥奇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黯淡,显然消耗巨大。
这一击,竟真的勉强阻挡了巨爪片刻!
但也仅仅是片刻。
冰夷古兽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幽冥寂灭,确实不凡。但汝之道行,尚不及‘她’之万一。徒具其形罢了。”
它那巨爪只是微微一震,更加磅礴浩瀚的寒冰法则涌出,幽月掌心的幽冥奇点如同风中残烛,瞬间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彻底崩溃!她娇躯剧颤,一口泛着幽光的鲜血已然涌至喉间。
“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玄真猛地发出一声怒吼!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举动!
他竟主动散去了护体的混沌领域,将所有的混沌道元,连同识海中混沌道种积攒的部分本源之力,尽数灌注到掌心那缕不断闪烁的星辉指引之中!
“以我混沌为引,唤汝星辰本愿!星骸共鸣!”
他并非攻击冰夷古兽,而是将这股融合了自身本源与混沌道韵的力量,通过星辉指引作为桥梁,毫无保留地灌注向冰洞中央那块沉寂的、布满孔洞的暗银色星骸残骸!
他在赌!赌这块“巡天使座驾”的残骸,即便历经万古,即便与地脉相合,其最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属于星桥、属于巡天、属于无垠星空的“不甘”与“意志”!赌自己的混沌道种,这同样源自本源的力量,能够将其唤醒!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赌博。若星骸毫无反应,他将失去所有防御,在冰夷古兽的下一击下必死无疑。若星骸反应过于剧烈,引动了什么不可控的变化,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嗡——!!!
就在张玄真那融合了混沌本源的力量通过星辉指引,触及到星骸残骸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那块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暗银色残骸,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冰蓝,而是纯净、浩瀚、仿佛能照亮诸天万界的银色星辉!
一股远比冰夷古兽的威压更加古老、更加苍茫、更加包容,却也带着无尽悲伤与不屈战意的浩瀚意志,如同沉眠的太古星神,自星骸深处轰然苏醒!
“吼——!”
星骸残骸剧烈震动,表面的孔洞中喷射出炽热的星流,一道模糊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巨大虚影,自残骸之上升腾而起!那虚影形似巨舰,又似某种神圣的生物,散发着巡弋星海、执掌秩序的威严!
这星光虚影出现的刹那,冰夷古兽那压落的法则巨爪,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猛地一滞,其上凝聚的寒冰法则竟发出了“咔嚓”的碎裂声!整个冰洞内那绝对的冻结领域,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星辰意志强行撕裂、驱散!
“巡天意志?!”冰夷古兽那燃烧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惊与一丝忌惮!“不可能!早已陨落消散的意志,为何还能复苏?!”
它那庞大的灵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微微退缩了一些,显然,这巡天使的残留意志,对它有着某种先天上的克制或者说震慑!
张玄真与幽月压力骤减,两人皆是气喘吁吁,浑身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刻,真正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趁现在!”张玄真强忍着神魂和道元的双重虚弱,一把拉住幽月的手,就要借着星光虚影震慑冰夷古兽的间隙,冲向那爆发出璀璨星辉的残骸。他的目的并非带走残骸(那几乎不可能),而是近距离接触,获取更多信息,或者尝试收取那缕被激活的、更加强烈的星辉指引!
然而,冰夷古兽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北冥守护之灵,最初的震惊过后,无边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它。
“纵然是巡天意志残留,亦不过无根之萍!安敢在吾之领域放肆!”它发出震彻整个冰狱裂隙的咆哮,庞大的灵体彻底从冰层中升起,显露出其近乎完整的、如同冰晶山脉般的宏伟身躯!
它不再动用单纯的法则碾压,而是张开了那仿佛能吞噬星辰的巨口,一道灰白色的、并非寒冷、而是蕴含着“万物终结”、“时空归寂”意韵的寂灭寒潮,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寒风,朝着那星光虚影,连同其下的张玄真二人,席卷而来!
这道寂灭寒潮,已非单纯的冰系力量,而是触及到了宇宙终末的某种法则体现!其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死亡”,化为一片绝对的虚无地带!星光虚影在这寂灭寒潮的冲击下,剧烈地闪烁、明灭,显然也无法长久支撑!
“不好!”张玄真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这道寒潮一旦临身,恐怕连混沌道种都有被彻底冻结、湮灭的危险!
就在这绝望之际,那剧烈闪烁的星光虚影,似乎做出了某种决断。它没有去硬抗那毁灭性的寂灭寒潮,而是猛地调转方向,将绝大部分残存的星辰之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光柱,并非攻向冰夷古兽,而是瞬间跨越空间,将张玄真与幽月彻底笼罩!
在这银色光柱笼罩下,张玄真只觉得手中的星辉指引变得滚烫,一股庞大而复杂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破碎的星空图景、陌生的坐标、以及一声仿佛跨越万古的、充满疲惫与希冀的叹息,强行涌入他的识海!
同时,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变幻!这星光虚影,竟是在最后时刻,不惜燃烧最后的残留意志,要强行将他们传送离开此地!
“想走?!”冰夷古兽怒吼,寂灭寒潮加速涌来!
嗡!!!
银光大盛,瞬间淹没了张玄真和幽月的身影。在意识被空间撕扯力模糊的最后一刻,张玄真只来得及死死抓住幽月的手,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侧,同时拼命铭记那涌入识海的、至关重要的星空信息。
下一刻,银光与寂灭寒潮轰然对撞!
恐怖的爆炸席卷了整个冰洞,甚至波及到外部的冰狱裂隙,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冰层崩塌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千万年。
当张玄真重新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坚硬的物体上。他猛地坐起,第一时间看向身旁。
幽月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黑袍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依旧,但呼吸平稳,似乎只是昏迷。他心中稍安,这才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未知金属构成的环形平台之上。平台边缘之外,是无穷无尽的、缓缓旋转的暗色星云,无数破碎的星辰、战舰残骸、乃至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生物骨骸,在星云中载沉载浮。远处,有点点繁星,却显得异常遥远和冷漠。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虚空,以及这座孤零零悬浮在星云之中的金属平台。
空气中弥漫着稀薄却精纯无比的星辰之力,以及一种万古死寂的苍凉。
这里是哪里?
张玄真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缕星辉指引已经消失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段复杂无比的星图坐标,以及大量关于“巡天”、“星桥”、“大劫”的残缺信息,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深处。
是那块星骸残骸最后的馈赠?还是那巡天意志残留的托付?
他走到平台边缘,望着那浩瀚而破碎的星云,心中震撼难言。
他们,似乎被传送到了坠星海深处,一个更加神秘、更加接近“星骸”本质的地方。
而幽月的身份,冰夷古兽口中的“她”,幽冥道的巨大阴谋,巡天使的陨落之谜这一切,都如同这无尽的星云般,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
他回头,看向依旧昏迷的幽月,目光复杂。
前路,依旧未知,且必然更加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