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内,原本安静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破。
不少正在翻阅典籍的玄霜宗弟子纷纷抬头,看到来人后,皆是脸色微变,露出敬畏之色,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些许,让出一片空地。
来者正是那位金丹初期的核心弟子,以及跟在他身后,如同找到靠山般、眼神怨毒地盯着张玄真的赵千钧。
张玄真缓缓将手中那枚记载着“虚空灵根”信息的玉简放下,目光平静地转向问话之人。圣女依旧静立一旁,黑袍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唯有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冽了几分。
“是我。”张玄真淡然回应,目光扫过那金丹青年,又掠过其身后的赵千钧,心中已然明了。这是打了小的,引来了大的,或者说,是赵千钧搬来的救兵。
“本人赵煜,玄霜宗核心弟子,忝为刑罚殿执事。”金丹青年——赵煜,声音冷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听闻前番升仙大会上,阁下曾出手干预擂台比试,并以威压胁迫我族弟千钧,可有此事?”
他直接兴师问罪,语气咄咄逼人,周身隐隐有凌厉的剑意流转,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锋锐起来。金丹期的灵压虽未完全释放,却也如暗流般涌动,给在场众多低阶弟子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赵千钧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补充道:“煜哥,就是他!不仅破坏规矩,还用邪术恐吓于我!简直不把我玄霜宗放在眼里!”
面对这对兄弟的一唱一和,张玄真神色不变,只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胁迫?若非令弟出手狠辣,意欲取人性命,张某又何须多此一举?至于玄霜宗的规矩,寒池宗主已有定论,莫非赵执事认为宗主的裁决有误?”
他轻描淡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并抬出了寒池宗主,顿时让赵煜语气一滞。
赵煜眼神微沉,他自然不敢质疑宗主。但他今日前来,也并非全然为了赵千钧出头,更多是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这个让宗主都颇为重视、甚至赠予客卿长老令牌的神秘散修,究竟有何能耐。
“宗主宽宏,不予追究,乃是我玄霜宗气度。”赵煜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剑,紧紧锁定张玄真,“但阁下身为客卿,更应谨言慎行,维护宗门声誉,而非倚仗修为,欺压小辈。此事虽过,然阁下之手段,难免引人猜疑。赵某不才,欲向阁下讨教几招,也好让宗门上下知晓,宗主所邀客卿,确有真才实学,而非徒有虚名之辈!”
讨教?
藏经阁内的弟子们闻言,顿时精神一振,眼中露出兴奋与期待之色。金丹核心弟子,向神秘客卿长老发起挑战!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所有人都看向张玄真,想知道他如何应对。
赵千钧更是面露得色,仿佛已经看到张玄真在族兄剑下出丑的模样。
圣女清冷的眸子瞥了赵煜一眼,并未有任何动作,似乎全然不将这位金丹修士放在眼里。
张玄真看着战意盎然的赵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讨教?就凭你,还不够资格。”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狂妄!太狂妄了!
赵煜可是金丹初期的核心弟子!更是刑罚殿执事,剑道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堪称翘楚!此人竟说他不够资格?!
赵煜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周身剑意再也抑制不住,轰然爆发!凌厉无匹的气息如同出鞘利剑,直冲藏经阁穹顶,引得阁内阵法灵光自动浮现、流转,发出嗡嗡低鸣!
“够不够资格,试过便知!”赵煜怒极反笑,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切割虚空的白色剑气已然在指尖吞吐不定,蓄势待发!“藏经阁内不便动手,可敢与我去演武台一战?!”
恐怖的剑压弥漫开来,让周围的弟子们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生怕被波及。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藏经阁深处传来:
“藏经阁重地,禁止喧哗斗法!”
声音不大,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瞬间抚平了赵煜那狂暴的剑意,将弥漫的杀气消弭于无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袍、手持扫帚、看似普通杂役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书架之间,正慢悠悠地清扫着地面。他头也未抬,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然而,赵煜在看到这老者的瞬间,瞳孔却是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之色,周身气势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起来。
张玄真目光微动,看向那扫地老者。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老者其貌不扬,但气息深邃如海,与整个藏经阁乃至玄霜山脉的地脉隐隐相连,竟是一位元婴期的修士!而且绝非普通元婴,其实力恐怕不在寒池宗主之下!
玄霜宗底蕴,果然不容小觑。一个藏经阁内,竟隐藏着如此高手。
“木老。”赵煜对着老者方向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不敢有丝毫不满。
那被称作木老的扫地老者,这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先是扫了赵煜一眼,淡淡道:“小赵煜,火气不要那么大。藏经阁是看书的地方,不是打架的地方。”
!“是,木老教训的是。”赵煜低头应道。
木老的目光随即落在张玄真身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彩,点了点头:“你就是寒池小子新请的客卿?嗯,不错,不错。”
他连说两个“不错”,却未指明何处不错,便又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扫起地来,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经他这一打岔,赵煜那熊熊燃烧的战意,却是再也提不起来了。他狠狠瞪了张玄真一眼,撂下一句:“今日给木老面子,他日必有领教之时!”
说完,便带着一脸不甘的赵千钧,转身离开了藏经阁。
一场冲突,就此消弭。
藏经阁内恢复了安静,但众多弟子看向张玄真的目光,却更加复杂了。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不信邪的跃跃欲试。
张玄真并未在意这些目光,对着那扫地老者木老的方向,微微拱手示意,算是谢过其出言解围。
木老依旧低着头扫地,仿佛没有看见。
张玄真也不以为意,转身继续走向其他书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他需要的信息还没有找全。
圣女无声地跟上。
经过方才赵煜的挑衅和木老的出现,张玄真心知,自己在这玄霜宗内,恐怕难以真正低调了。不过,这也无妨。有时候,适当展露实力,反而能省去许多麻烦。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尽快找到关于回归之路的线索。
他的神识再次沉入浩瀚的书海之中,重点搜寻与“星域”、“古传送阵”、“跨界”、“飞升”等相关的记载。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在一枚被遗落在角落、布满灰尘的古老骨片上,他发现了一段以神念才能读取的、断断续续的信息:
“遂古之初,有星桥横空,勾连万界后大劫起,星桥崩断,仙路绝唯余碎片,散落诸天,谓之‘星骸’或言,集齐星骸,可重铸星桥,再通仙路然星骸渺茫,非大机缘、大法力者不可得吾曾于北冥‘坠星海’畔,见一残片,银光灼灼,隐有通道气息,然转瞬即逝,疑入虚空乱流”
星桥!星骸!坠星海!
张玄真眼中精光爆射!
这段信息虽然残缺,却与他之前的诸多线索串联了起来!
上古有连接万界的星桥,大劫后崩碎,碎片即为“星骸”。收集星骸,可能重铸星桥!而那“坠星海”,似乎就有星骸出没的记载!这与他之前在地图上看到的“坠星海”标记,以及那本兽皮书中关于“天外陨星”的描述完全吻合!
更重要的是,信息中提到那残片“隐有通道气息”,这极有可能就是指星门或者类似的跨界通道!
“坠星海”张玄真默默记下了这个关键地名。北冥,那是玄荒大陆的极北之地,传闻苦寒无比,环境恶劣,甚至有强大的古兽和异族盘踞。
但无论如何,这总算是一个明确的方向!
就在他心潮澎湃,准备进一步查找关于“坠星海”和“星骸”的详细信息时,怀中的客卿长老令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一道传讯信息流入脑海:
“张长老,宗主有请,于玄霜殿一叙。”
寒池宗主相邀?
张玄真目光一闪,刚刚找到关键线索,宗主便恰好相邀,是巧合,还是?
他收起那枚古老骨片,对圣女道:“寒池相邀,去看看吧。”
两人不再停留,离开了藏经阁,朝着玄霜宗核心区域的主殿——玄霜殿而去。
藏经阁内,那一直低头扫地的木老,在张玄真离开后,缓缓抬起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
“混沌的气息还有那令人心悸的幽冥此子,果然非同寻常。这玄荒大陆的水,怕是要被搅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