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台上,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凝固在那个偏僻角落,凝固在那青袍身影端起的茶杯上。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每个人的脑海,挥之不去。
一滴清水,破玄冰剑气于无形!
一言既出,慑筑基修士于当场!
这是何等的修为?何等的境界?在场众多修士,包括那些金丹长老,自问绝无可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如此匪夷所思!
赵千钧僵立在擂台上,面无人色,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那冰冷的死亡预警如同实质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别说继续动手,就连移动一根手指都感到无比艰难。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跋扈,在那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守护擂台的执事弟子和赶来的执法弟子,进退维谷,额头沁出冷汗。他们职责所在,理应维护宗门规矩,但面对那位深不可测的存在,谁也不敢率先发声,更遑论动手拿人。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观礼台上,寒池宗主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张玄真身上,凝重无比。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严,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擂台比试,旨在切磋,点到为止。赵千钧,你方才出手过于狠辣,已失分寸。此战,判你负。下去反省吧。”
此言一出,等于直接定性,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赵千钧如蒙大赦,那股锁定他的恐怖杀意骤然消失,他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两名眼疾手快的执法弟子连忙扶住,搀扶下台,模样狼狈不堪,再不敢看张玄真一眼。
寒池宗主的目光随即转向张玄真,隔着遥远的距离,微微颔首:“张道友,门下弟子无状,让道友见笑了。”
一句“张道友”,更是坐实了张玄真在玄霜宗最高层心中的分量,绝非寻常散修!
张玄真放下茶杯,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寒池宗主,淡然道:“宗主明鉴。小辈切磋,张某本不该插手。只是,云汐乃我故人之后,不忍见其无端受戮罢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干预之举归为“不忍故人之后受戮”,既解释了出手缘由,又点明与云汐的关系,却并未深入,保留了余地。
“原来如此。”寒池宗主恍然状,不再深究此事,转而看向擂台上的云汐,语气温和了几分,“云汐小友,心志坚韧,临危不乱,于战斗中亦能有所悟,殊为难得。此战,算你晋级。”
“多谢宗主!多谢张前辈!”云汐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她深知,若非张前辈出手,自己今日凶多吉少。
一场风波,在寒池宗主的干预和张玄真展现的绝对实力下,悄然平息。
但造成的震撼,却如同涟漪般在所有人心中扩散开来。
接下来的擂台比试,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无论是参赛者还是观战者,心思都或多或少被那位神秘的青袍修士所牵动。再无人敢对云汐,乃至对青木观,有丝毫轻视。
云汐在随后的比试中,许是心障已除,又或是得到了某种洗礼,发挥愈发沉稳出色。虽然后面也遇到了强劲对手,未能走得太远,最终止步于前一百五十名左右,但她的表现,已然赢得了不少认可。
最终,升仙大会落幕。前一百名弟子雀屏中选,正式成为玄霜宗外门弟子。更有数名天赋绝伦者,被几位金丹长老当场收为内门弟子。
云汐虽未入前百,但其“特异”灵根和坚韧心性,也引起了宗门注意。在寒池宗主的亲自过问下,她被破格录入外门,并指定由一位以耐心和教导低阶弟子闻名的木系金丹长老——青霖长老先行考察教导。
这对于云汐和青木观而言,已是远超预期的圆满结果。
青玄观主老泪纵横,激动不已。他深知,这一切皆因张玄真之故。
大会结束后,各方势力陆续离去。
张玄真与圣女依旧暂居客舍。
是夜,玉明真人再次来访,此次带来了宗门的正式善意——一枚客卿长老令牌,并非强制要求挂名,而是象征玄霜宗最高等级客人的信物,凭此令牌可在玄霜宗势力范围内享受诸多便利,并可有限度调用一些宗门资源,同时无需承担任何义务。
“宗主言道,道友非常人,玄霜宗愿与道友结个善缘。此令仅代表我宗友谊,道友来去自如,绝无束缚。”玉明真人态度诚恳。
张玄真略一沉吟,收下了令牌。此物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对他暂时在此界立足有益。
“代我多谢寒池宗主。”张玄真道。
玉明真人见张玄真收下令牌,心中一定,又道:“另外,关于云汐那孩子,青霖长老已查看过,对其灵根亦是啧啧称奇,言说古籍中或有类似记载,需时间研究。宗门会倾力培养,请道友放心。”
张玄真点了点头。云汐能入玄霜宗,得到正规指导和资源,是她的造化。她那潜藏的灵根,或许真需大宗门的底蕴才能慢慢发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送走玉明真人后,张玄真站在庭院中,望着玄霜山脉深处那最为浓郁的灵气核心区域。那里是玄霜宗的禁地,也是此地方圆百万里灵气汇聚之所。
“我们需在此停留一段时日了。”张玄真对身后的圣女道。他需要借助此地的灵气和环境,尽快恢复伤势,同时也要设法打探回归之路的线索。玄霜宗作为地头蛇,其浩瀚典籍中,或许就藏着关于星门、关于古老传送阵的蛛丝马迹。
圣女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此地灵气尚可,幽冥之力亦有所感应。恢复速度,当能快上些许。”
她的适应速度,似乎总比张玄真快上一线。
次日,云汐在青霖长老派来的弟子接引下,正式踏入玄霜宗山门,开始了她的修仙生涯。临行前,她特地来向张玄真叩别,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张玄真勉励了几句,赠予了她几瓶适合练气期服用的固本培元丹药,并未再多说什么。路,终究要她自己走下去。
青玄观主也带着青叶,心满意足地返回苍梧山。他相信,有张玄真这层关系在,青木观未来可期。
客舍再次恢复了清净。
张玄真取出那枚客卿长老令牌,神识沉入,其中果然标记了数处可供客卿长老使用的洞府位置,皆位于灵气充沛之处。他选择了靠近山脉外围、相对僻静的一处名为“听竹轩”的洞府,带着圣女搬离了客舍。
听竹轩位于一座清幽的山谷中,翠竹环绕,溪流潺潺,灵气浓度远超客舍区域。洞府内设施齐全,设有静室、丹房、器室,并引有地脉之火,对修炼、炼丹都大有裨益。
安顿下来后,张玄真开启了洞府禁制,决定开始闭关,全力疗伤。
他盘膝坐于静室玉榻之上,先是取出得自古道廷仓库和第七镇守使传承中的几种珍稀丹药服下。药力化开,如同甘霖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丹田,缓缓修复着元婴表面的裂痕。
随即,他运转《九霄镇狱经》,周身窍穴洞开,如同一个个微小的漩涡,疯狂吸纳着山谷中浓郁的天地灵气。与此同时,识海深处的混沌道种也徐徐旋转,散发出朦胧的清光,将那吸纳而来的灵气提纯、转化,化为最为本源的混沌道元,滋养着受损的道基。
这一次,或许是身处福地,又或许是积累足够,他明显感觉到,恢复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元婴的裂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黯淡的光芒逐渐变得凝实。
圣女则在另一间静室,周身幽冥之气缭绕,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气息也在稳步提升,对此界法则的适应愈发深入。
时光如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便是一月过去。
这一日,静室中的张玄真忽然心有所感,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他内视己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经过一个月的闭关,借助此地灵气和丹药之力,他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三四成!元婴恢复如初,光芒内敛而厚重,修为也稳定在了元婴初期的水准。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拥有了相当的自保之力,许多之前因伤势无法动用的神通术法,如今也可勉强施展。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对此界天地法则的隔阂感,减弱了许多。《九霄镇狱经》的运转顺畅了数倍不止。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张玄真长身而起,眸中神光湛然。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玄荒大陆”,也需要开始着手寻找回归的线索。玄霜宗的藏经阁,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推开静室石门,只见圣女也已出关,正站在一丛紫竹下,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你的伤势如何?”张玄真问道。
“恢复近半。”圣女言简意赅,清冷的目光看向他,“你欲往何处?”
“玄霜宗,藏经阁。”张玄真道,“我们需要了解此界,更需要找到回去的路。”
圣女微微颔首:“同去。”
两人离开听竹轩,化作两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玄霜宗山门核心区域的藏经阁方向而去。
手持客卿长老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玄霜宗藏经阁,乃是一座九层高的恢弘塔楼,飞檐斗拱,古朴大气,散发着浩瀚的书卷气息与岁月沉淀的韵味。此地有阵法守护,更有元婴修士的神念隐隐笼罩。
张玄真与圣女在阁外落下,验过令牌后,得以进入阁内。
藏经阁内部空间远比外界所见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阵法。一排排巨大的书架林立,上面摆放着无数玉简、书册、兽皮卷,分门别类,浩如烟海。不少玄霜宗弟子在其间安静翻阅。
张玄真的目标明确,直接走向存放“上古秘闻”、“寰宇星图”、“空间阵法”以及“奇物志异”的区域。
他庞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迅速扫过一枚枚玉简,一本本书籍。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被他快速筛选、甄别、记忆。
大部分信息依旧无用,但渐渐地,一些零碎的、似乎与他目标相关的线索,开始浮现出来。
!在一枚名为《玄荒古纪》的残破玉简中,他看到了关于“天外流光”、“域外来客”的古老传说,年代甚至追溯到比玄霜宗立宗更为久远的莽荒时期。
又在一卷兽皮地图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被标记为“坠星海”的区域,旁边用小字注释着“疑似天外陨星坠落之地,空间紊乱,时有异象”。
最让他心中一动的是,在一本专门记载各种奇异灵根体质的典籍副本中,他竟找到了与云汐那“隐灵根”描述有六七分相似的记载!
“有异禀者,身负‘虚空灵根’,其光缥缈,其息难察,非大法力、大机缘者不可辨。此灵根于寻常五行道法进境迟缓,然于空间、因果、命运之道,或有惊世之资”
虚空灵根!
张玄真眼中精光一闪。原来如此!云汐那并非无用的隐灵根或废灵根,而是万中无一,甚至比天灵根更为罕见的“虚空灵根”!难怪测灵石反应如此异常,此界修士不识,也在情理之中。
此女若能得正确引导,未来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就在他沉浸于这些发现时,藏经阁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数道身影走了进来,为首者,赫然是一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气息已达金丹初期的青年。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天生的傲气,目光锐利如剑,径直朝着张玄真与圣女所在的方向走来。
其身后,跟着的正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赵千钧,此刻他正低声对那金丹青年说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期盼。
那金丹青年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瞬间锁定在张玄真身上。
“阁下,便是张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