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某高档写字楼,量子波动速读培训中心。
还没进门,林远就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像是有几百把扇子在扇风,又像是暴风雨拍打窗户。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几百平米的大教室里,坐满了七八岁的孩子。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蒙着黑布,正在疯狂地翻书。
速度极快,一秒钟翻好几页。书页翻动的风,吹得头发都在飘。
而在教室的四周,站满了家长。他们眼神狂热,紧紧盯着自己的孩子,仿佛在看未来的爱因斯坦。
讲台上,站着一个穿着唐装的大师,王大师。
“家长们!看好了!”王大师大喊,“这就是量子波动!”
“孩子们虽然蒙着眼,但他们的大脑,已经和宇宙的能量场共振了!”
“书里的知识,不需要看,直接通过波,传进脑子里!”
“五分钟看完十万字!过目不忘!”
“这都是用了启明联盟的最新脑机技术!”
台下掌声雷动。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所谓的“脑机设备”。
那也就是孩子们头上戴的一个塑料圈,上面闪着五颜六色的led灯,还连着一根没插电的线,在那儿晃荡。
“这就敢卖三万?”顾盼气得牙痒痒,“这是明抢啊!”
“别急。”林远按住顾盼。
“现在进去,会被家长打出来的。”
林远和顾盼找了个角落站着。
这时候,演示环节到了。
王大师拉过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
“来,小宝,给大家展示一下蒙眼识字。”
小宝被蒙上了厚厚的黑眼罩。王大师随便拿出一张卡片,放在小宝面前。
“这是什么字?”
小宝歪着头,吸了吸鼻子,又摸了摸卡片虽然没碰到字。
“是……马字!”
“对不对?”王大师把卡片亮给观众。
果然是个“马”字!
“哗”
家长们沸腾了。
“神童啊!”
“这钱花得值!”
“大师,我家孩子也要报名!”
顾盼看傻了:“老板,这也太邪门了。这眼罩我看了,很厚,不透光啊。他怎么看见的?”
林远没说话,他盯着那个小宝的动作。
小宝每次回答之前,都会微微仰头,或者是把卡片往下面凑一凑。
“是缝。”
林远冷笑。
“眼罩虽然厚,但是在鼻梁那个地方,肯定有缝隙。”
“只要角度对,通过鼻梁边的缝,就能看到下面的东西。”
“这是魔术里最低级的手法。”
“但是,”林远叹了口气,“家长们信了。”
这时候,一个家长发现了林远。
“哎?你不就是那个……那个造芯片的林远吗?”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总来了!”
“林总来视察了!”
家长们激动地围上来,把林远当成了救世主。
“林总,这技术太牛了!我家孩子用了以后,那是……那个……”家长一时语塞,想不出词。
“变得更聪明了?”王大师赶紧接话。
“对对对!更聪明了!”
王大师走过来,一脸谄媚,想跟林远握手。他以为林远是来捧场的,或者是来收“加盟费”的。
“林总,久仰久仰。我们这可是大力推广您的技术啊。”
林远没有握手。
他看着王大师,又看了看那些满怀期待的家长。
“王大师,是吧?”
“你说这是我们的技术?”
“对啊!”王大师脸不红心不跳,“这是我们跟您公司内部人员合作开发的量子共振仪。”
“哦?”林远拿起那个塑料圈,捏了捏。
“咔嚓。”
塑料圈碎了。里面露出了两节5号电池,还有一个控制led灯闪烁的简单电路板。
连个芯片都没有。
“这就是量子?”林远把碎片扔在地上。
“你管这叫脑机接口?”
全场死寂。
王大师的冷汗下来了。
“这……这是简易版!教学用的!”
“骗子。”林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就是个发光的玩具,成本不到五块钱。”
“大家被骗了。”
林远以为,这就揭穿了。
但是,他错了。
第一个跳出来骂他的,不是王大师,而是家长。
“你胡说!”
一个妈妈冲上来,护住那个塑料圈。
“你是谁啊?凭什么砸我们的东西?”
“他是林远又怎么样?林远就能随便污蔑人吗?”
“我家孩子自从上了这个班,回家都爱看书了!怎么可能是假的?”
“对!就是真的!”另一个爸爸也喊道,“我亲眼看见我儿子蒙眼摸出了扑克牌!”
“你这是嫉妒王大师!”
“滚出去!别耽误孩子上课!”
几十个家长围攻上来,唾沫星子喷了林远一脸。
顾盼惊呆了。
“老板,这帮人疯了?咱们是在帮他们省钱啊!”
林远擦了擦脸。
他看着这些愤怒的家长。
他们不是傻,他们是不愿意醒。
三万块钱交了,如果承认这是假的,那就说明自己是蠢货。
而且,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如果这个“神迹”是假的,那孩子的未来怎么办?
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是安慰剂。
王大师见状,立刻来劲了。
“大家看!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王大师大喊,“他看我们搞得好,想来垄断!想把技术收回去自己赚大钱!”
“我们绝不答应!”
“绝不答应!”
场面失控了。
林远知道,跟这群上头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必须用事实,狠狠地打醒他们。
“好。”
林远大喝一声,声音盖过了嘈杂。
“既然你们说是真的。”
“那我们就现场考一次。”
他指着那个叫小宝的孩子。
“我不砸场子。我就跟小宝玩个游戏。”
“如果他赢了,我赔偿大家双倍学费。”
“如果他输了……”
家长们安静了。双倍学费,那可是六万块。
“怎么玩?”王大师硬着头皮问。
“很简单。”
林远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一卷黑色的电工胶布。
“眼罩可能有缝。”
“我用胶布,把眼罩的边缘,贴死。”
“贴在鼻子上,贴在脸上。”
“一点光都透不进去。”
“只要他还能认出字,我就认输。”
王大师慌了:“不行!这会破坏……破坏量子场!胶布绝缘,会阻断脑波!”
“我不贴脑门,我贴鼻子。”林远冷笑,“鼻子跟脑波有什么关系?”
“贴!”家长们也起哄了,“怕什么!真金不怕火炼!让他赔钱!”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远走过去,轻轻地,把小宝的眼罩边缘,用胶布封得严严实实。
小宝有点慌,想伸手去挠,被林远按住了。
“别怕,就认一个字。”
林远拿出一张新的卡片。
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人”字。
“小宝,这是什么?”
全场屏住呼吸。
小宝歪着头,吸鼻子,左看右看。
但是,眼前一片漆黑。那道平时救命的缝隙,被堵死了。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小宝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我……我看不到……”小宝带着哭腔,“太黑了……”
“用心看!用脑子看!”王大师在旁边急得大喊,“感应它!它就在你面前!”
小宝急哭了。
“我……我真的看不见啊!”
“哇”
孩子崩溃了,一把扯掉眼罩,大哭起来。
“以前都是从缝里看的!大师教我的!我不看了!我要回家!”
童言无忌。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扎破了所有的气球。
家长们愣住了。
那个刚才还护着大师的妈妈,手里的塑料圈掉在了地上。
“假的……都是假的……”
“我的三万块钱啊!”
“王八蛋!还钱!”
愤怒的家长们瞬间调转枪口,扑向了王大师。
王大师想跑,但被几个壮汉爸爸按在地上,一顿暴揍。
场面一片混乱。
警察来了顾盼早就报了警。
王大师被带走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家长们坐在地上,有的哭,有的骂。
林远走到那个还在哭的小宝面前,蹲下来。
“对不起,叔叔让你受委屈了。”
“但是,你要记住。”
“学习没有捷径。”
“翻书翻得快,不代表学得好。”
“真正的本事,是一行一行读出来的,是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走出大楼,天已经黑了。
林远心情很沉重。
他打败了骗子,但他并不开心。
因为他看到了焦虑。
这些家长,并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太想让孩子赢了,太怕孩子输了。
这种焦虑,才是骗子滋生的土壤。
“老板,”顾盼叹气,“咱们虽然揭穿了这个,但明天肯定还有别的骗局。什么全脑开发、松果体觉醒,层出不穷。”
“只要家长还焦虑,骗子就死不绝。”
“那就消除焦虑。”
林远看向远处的灯火。
“我们不能只造冷冰冰的机器。”
“我们要用技术,让教育变得更公平,更有效。”
“回去。”林远上车。
“通知教育事业部。”
“把我们的苏格拉底学习系统,免费开放给农村和山区的学校。”
“还有,”林远想起了什么。
“我们要搞一个科学少年团。”
“请真正的科学家,去给孩子们讲课。”
“告诉他们,什么是真正的量子,什么是真正的科学。”
“别让这些神棍,把孩子的脑子搞坏了。”
就在这时,林远的手机响了。
是王海冰。
“老板,救命!”
“怎么了?”
“供暖出问题了。”
“江钢的那个老锅炉,停了。”
“为什么停?”
“没煤了。”
“而且,这次不是运不进来的问题。”
“是煤矿出事了。”
“我们合作的那个煤矿,发生了一起透水事故。”
“井下还有人!”
“现在,整个矿区都封了。煤运不出来,江钢又要断气了!”
林远心里一紧。
透水。
那是矿难里最可怕的一种。
地下水像海啸一样涌进矿道,把人困在几百米深的地下。
“走!”
林远立刻下令。
“去煤矿!”
“带上我们的中微子通信机!”
“还有水下机器人!这次我们要去地狱里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