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地下工厂,c区老旧设备区。
凌晨三点。
这里是整个工厂最深、最偏僻的地方,存放着一些还没来得及升级的老设备。
灯光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惨绿的光。
林远带着张强,还有两个吓得腿软的夜班保安,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老……老板,就是这儿。”
一个年轻保安哆哆嗦嗦地指着前面的拐角。
“昨天晚上,我巡逻到这儿,听见墙里面有人在哭……呜呜的,像个女人。”
“然后,我就看见那个废弃的机械臂,自己抬起来了!还冲我招手!”
“我吓得手电筒都掉了,跑回去一看,裤子都湿了。”
张强皱着眉,拿着强光手电四处照。
“别自己吓自己。这世上哪有鬼?多半是风声。”
“这地下哪来的风?”保安反驳道。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凄厉的声音,真的从墙壁里传了出来。
声音尖细,断断续续,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听!听见了没!”保安吓得躲到了林远身后。
林远也觉得后背发凉。这声音太像哭声了。
紧接着。
“滋滋”
前面的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蓝幽幽的火光。
像是鬼火。
“谁在那儿!”张强拔出了电棍,大吼一声。
没人回答。
只有那蓝火,一闪一闪,还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林远深吸一口气。
“过去看看。”
“老板,太危险了……”
“怕什么?就算是鬼,也是个会用电焊的鬼。”
林远大步走了过去。
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那台废弃的焊接机器人旁边。
机器人并没有断电。它的机械臂正僵硬地举着,焊枪头对着墙壁,时不时地喷出一道电弧。
那蓝火,就是电焊的光。
而那个“哭声”,是从墙壁的一条裂缝里传出来的。
“这是……”
林远走近一看。
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
因为地下水压大,外面的空气和水汽正拼命往里钻,挤过狭窄的缝隙,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声。
这就是“鬼哭”。
而那台机器人……
“它在干什么?”张强问。
林远看着那台老旧的机器人。它的动作很笨拙,焊枪在裂缝上点一下,停一下,像是在补墙。
“它在……修补。”
林远突然明白了。
“这台机器人连着我们的工业大脑。”
“虽然它被废弃了,但它的传感器还开着。”
“它听到了漏气的声音,它的程序判断这是设备泄漏。”
“所以,它自己启动了,想要把这个缝给焊上。”
“但是,”林远摸了摸墙壁,“这是水泥墙,它用焊枪焊水泥,当然焊不住。”
“所以它就一直焊,一直响。”
原来是场乌龙。
保安们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原来是机器成精了。”
但是,林远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别高兴得太早。”
他指着那道裂缝。
“这比闹鬼更可怕。”
林远用手电筒照着那道裂缝。
缝隙里,渗出了一种红褐色的液体,顺着墙壁往下流,像血一样。
“这是……地下水。”
“而且是含铁量极高的地下水。”
“这说明防水层破了。”
“更说明地壳在动。”
林远猛地转头看向张强。
“快!通知所有部门!”
“这不是灵异事件,这是地质灾害预警!”
“这道缝只是开始。外面的地下水压力太大了,正在挤压我们的工厂外壳!”
“如果不堵住,这道缝会变大,水会喷出来!”
“一旦地下水淹了机房,几百亿的设备全得报废!”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道原本只有手指长的裂缝,突然像活了一样,向上、向下迅速蔓延!
眨眼间,变成了一米多长!
“噗!”
一股红色的泥水,像高压水枪一样,从缝里喷了出来!
直接喷在了那台机器人身上。
“滋啦!”
机器人短路,冒出一股黑烟,不动了。
“快跑!水进来了!”
十分钟后。
警报响彻全厂。
抢险队扛着沙袋冲了过来。
但是,这根本不是堵决口那么简单。
这是在地下二十米。外面的水压相当于两个大气压!
水柱喷出五六米远,打在人身上生疼。
“堵上!快堵上!”
工人们拿着木楔子、棉被,想往缝里塞。
但是水压太大,刚塞进去就被冲出来了。
“不行啊林董!”老赵总工浑身是泥,“这缝还在变大!墙体在变形!”
“这是外面的土层在沉降,压坏了墙壁!”
“如果不想办法平衡压力,整面墙都会塌进来!”
水越来越大,地上已经积了脚脖子深的水。
不远处就是光刻机车间。如果水流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硬堵。”
林远看着那喷涌的泥水。
“这就像高压锅漏气,你用手是捂不住的。”
“得从外面治。”
“外面?”老赵愣了,“外面是几十米厚的土啊!”
“对。”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们要给大地打针。”
地面,工厂上方。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
林远带着工程队,开着钻探机赶到了。
“就在这下面!”林远指着脚下的土地,“下面二十米,就是漏水点。”
“我们要从这儿打个洞下去,一直打到漏水点的外侧。”
“然后,往土里注浆。”
“注什么浆?”
“聚氨酯发泡剂。”
也就是装修用的那种发泡胶,但是是工业级的。
“这种东西,遇到水就会迅速膨胀、凝固。”
“我们把它打到墙外面的土层里。”
“它会像海绵一样膨胀开,把松软的泥土挤实,变成一块不透水的胶墙!”
“从外面,把水封住!”
钻机轰鸣。
钻杆一节节往下探。
“十米……十五米……十八米!”
“到了!”
“注浆泵,开!”
两桶化学药水a料和b料被高压泵压进了地下。
它们在地下混合,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地下,c区走廊。
老赵他们还在拼命用沙袋挡水。水位已经涨到膝盖了。
那道裂缝已经裂开有拳头宽了,泥水像瀑布一样涌进来。
“顶不住了!撤吧!”有人喊道。
就在这时。
有人发现,喷出来的水,变小了。
原本激射的水柱,变成了细流。
然后,从裂缝里,挤出了一团团黄色的、像面包一样的东西。
那是膨胀的泡沫!
泡沫迅速填满了裂缝,并且还在不断膨胀,把缝隙死死撑住。
水,停了。
“堵住了!”
工人们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
那团黄色的泡沫,像个巨大的塞子,从墙外面长进来,把灾难挡在了外面。
危机解除。
抽水机开始工作,把积水排干。
林远回到地下,走到了那个拐角。
那台老旧的焊接机器人,因为短路烧毁,依然保持着那个举枪补墙的姿势,像一座雕塑。
它的指示灯已经灭了,身上全是泥浆。
顾盼找来了技术员,导出了机器人的后台日志。
日志只有简单的一行重复指令:
“检测到泄漏……尝试修复……失败……尝试修复……失败……”
一直循环了几千次。
直到它被水淹没,电路烧毁的那一刻。
“它尽力了。”汪韬看着日志,声音低沉。
“虽然它很笨,虽然它手里拿的是焊枪而不是水泥。”
“但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试图保护这个工厂。”
“这就是忠诚。”
林远摸了摸机器人冰冷的机械臂。
“把它修好。”
“修不好就换零件,换主板。”
“我要让它重新站起来。”
“以后,它就是这个区域的守门人。”
水患治好了,墙也补好了。
但是,这件事给林远敲响了警钟。
地下工厂虽然隐蔽,但也脆弱。地质变化、地下水、甚至老鼠打洞,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我们不能只靠人去巡逻。”林远说。
“人听不到墙里的声音,人看不到地下的裂缝。”
“我们需要更敏锐的耳朵。”
“什么耳朵?”
“光纤传感。”
林远想起了之前在海岛上防猴子咬光缆的经历。
“光纤不仅能传数据,还能感知。”
“当光纤受到微小的压力、震动、或者温度变化时,里面的光信号会发生折射变化。”
“我们把光纤,埋在工厂的墙壁里,埋在地基下。”
“把它织成一张神经网。”
“只要墙壁有一丝裂缝,只要地下水有一点渗漏,甚至只要有一只老鼠在打洞。”
“光纤就能感觉到,并告诉我们哪儿疼。”
“这叫给工厂赋予痛觉。”
就在林远规划着给工厂装神经的时候。
顾盼拿着一份报纸,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老板,咱们好像……又有麻烦了。”
“这次又是谁?”林远头也不抬,“美国人?还是赵家?”
“都不是。”
“是骗子。”
“骗子?”
“对。”顾盼指着报纸上的一则广告。
《震惊!量子波动速读班,让孩子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启明联盟独家授权!使用最新的脑机接口技术!》
照片上,一群孩子戴着山寨版的“读心帽”,正在疯狂地翻书。
“有人打着我们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而且,收费极高,三万块一期。”
“很多家长都信了,因为他们觉得林远造的东西,肯定神。”
林远把报纸拍在桌子上。
“这帮人,连孩子的钱都骗?”
“而且,这种波动速读,纯属伪科学。”
“如果让这事发酵下去,我们的读心帽,就会变成当年的气功,变成笑话。”
“走。”
林远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去那个培训班,我要去给这帮神棍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