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有不少人都在看,但心中的震撼却远远不如老朱等人。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更象是一种见证。
见证人类征服天空的伟力。
见证凡人以钢铁之躯,行神灵之事。
刘彻的手按在玻璃上,掌心出汗。
他在想,如果大汉有这样的飞鸟,匈奴的骑兵算什么?
草原的纵深算什么?
他可以朝发长安,暮至漠北,在天上俯瞰那些帐篷、牛羊、马群……
如果在上面在装上一些之前电视里看到的炮弹等等……
刘彻目光一闪。
而嬴政在想别的。
他在想,这样的机器,要多少工匠才能造出来?
要什么样的材料?
什么样的工艺?
而驾驶它的人,又需要学习多久?
朱元璋则最实际。
“陈小子,这飞机……多少钱一架?”
“a380的话,大概四亿多美元。”
“四亿……美元?”
“相当于二十多亿人民币。”
老朱不说话了。
二十多亿一架……
这……
等等!
他能不能直接坐在飞机里然后象之前那样传送回大明?
但很快,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运回去没有燃料什么都没有根本没办法起多大作用。
与其搞一架这个,倒不如多买点陈小子之前说得ak来的妥当。
李世民忽然问。
“此物可能载货?”
“能,有专门的货机。”陈默说,“最大货机能载一百多吨。”
“一百多吨……”李世民迅速换算,“即二十万斤。若运粮草……”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光芒说明了一切。
广播响起。
“前往北联的u5711次航班开始登机,请旅客到12号登机口登机。”
“到咱们了。”
陈默看了眼登机牌。
他领着众人走向登机口。
排队,刷登机牌,走进机舱。
空乘的微笑,客舱的座椅,头顶的行李架,狭小的舷窗……
“咱们坐这儿。”
陈默找到座位——他特意选了靠窗的。
让几位皇帝能看风景。
刘彻坐在窗边,系安全带的动作有些笨拙。
嬴政坐在过道另一侧,同样靠窗。
朱元璋和李世民坐在中间排,朱棣父子在后面。
飞机开始激活,转弯,滑行。
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本次航班。我们的飞行时间预计两十五小时二十分钟,巡航高度一万米……”
“一万米?”李世民皱眉,“那是多高?”
“大概……三万尺。”
三万尺的高空。
刘彻盯着窗外。
飞机正在滑向跑道,他能看到跑道边的指示灯,看到远处其他飞机的尾灯。
然后,飞机在跑道尽头停下。
短暂的静止。
发动机的轰鸣陡然增大,身体被压在座椅上。跑道开始飞速后退,加速,再加速……
在某个瞬间,机身一轻。
起飞了。
窗外的地面开始下沉,建筑物缩小成积木,道路变成细线,汽车如蚂蚁。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至穿过云层,阳光陡然璨烂。
下方是连绵的云海,如洁白的羊毛地毯铺满天际。
上方是深邃的蓝天,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
飞机改平,平稳飞行。
刘彻的脸贴在舷窗上,双手抓着两边的扶手,久久不语。
嬴政闭着眼,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在记忆这趟飞行的每一个细节。
朱元璋长长吐出一口气。
“咱这辈子……值了。”
朱棣望着窗外的云海,忽然轻声念道。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但此时,
斩楼兰何需腰下剑?
有此飞天之器,万里之遥不过倾刻。
后世之人,已不满足于斩楼兰了。
他们要征服的,是天空,是更远的地方。
李世民同样一脸复杂。
原来……这就是后世!!!
原来,人类竟然真的有飞天之能!!!
陈默看着他们的模样,笑了笑,目光也看向窗外。
突然,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从过道另一侧传来。
“哟,真巧啊,又见面了。”
陈默转头,正是刚才在高铁上谈港珠澳大桥的那人。
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手里还拿着一本关于二十世纪世界史的书籍。
“是您啊,真巧。”
陈默也笑着回应。
“你们这一行……也是去北边?”
中年人用了个略显含蓄的词,目光扫过陈默身边气质迥异的同伴们。
陈默思索片刻,便点了点头。
“算是吧,去办点事,顺便……瞻仰一下过去的足迹。”
中年人一听陈默的话来了兴致,调整了一下坐姿。
“瞻仰过去的足迹?你也了解前北联?”
“那肯定的啊!”
陈默叹了一口气。
“曾经的那个巨人谁不知道?只是可惜落幕了……”
“始于人类最美好的愿望与精神,却终于私人的欲望……不得不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陈默叹息。
“没错……”
中年人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本该是打破桎梏的火种,最终却被既得利益者攥成了焚身的火焰,可惜,可叹。”
“也怪不了别人,不过倒也不是个坏处……”
陈默微微一笑。
“至少帮咱们试出了一条死路不是吗?”
“话虽如此……”
中年人叹了一口气。
“若是当时他们真的按照那条路走下去,或许也不会成为现在这副模样。”
陈默语气里同样满是怅然。
“是啊,当年那巨人横空出世,多少人觉得它能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路,结果终究没能逃过人性的弱点。”
“既得利益者把公器当成了私产,慢慢就忘了前人留下的愿望。”
中年人叹了口气,翻了翻手里的历史书。
“最可惜的是,它本有机会纠错。”
“可特权阶层盘根错节,动谁都难,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矛盾积累,直到不可收拾。”
“想当年,那巨人还在的时候,白鹰普通家庭一个人的薪酬就足够养一家四人再加一只狗……”
“你看他们谁敢乱搞?”
中年人颇为感慨。
“那段时间,各种奇思妙想都得到应用与发展,有些现在都治不好的病,当时能治好,白鹰甚至能送人上月球,可是你看看现在呢?”
陈默嗤笑一声。
“奇思妙想?那是被逼出来的活路。”
“就象某位说的一样——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当年巨人横空,白鹰那边的资本家们哪敢躺着赚钱?不把技术砸到民生里,不把蛋糕分匀些,底下的人怕是早提着榔头找上门了。”
“但凡下面人过不好了,那对面可就高兴了!”
“可架不住人心易变啊。”
陈默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
“当打江山的人变成了坐江山的人,当初喊着的‘为众人’,就慢慢变成了‘为自己人’。”
“特权这东西,沾了就放不开,就象吸毒似的,到最后,谁还记得当初举着火把要烧的是什么?”
中年人合上书本,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象是在为那段尘封的历史叹息。
“更讽刺的是,后来巨人倒了,白鹰那边的资本家们弹冠相庆,转头就把那些福利一点点撕了。你看现在,普通家庭夫妻俩累死累活,都未必能养得起一个孩子,更别说什么一只狗了,稍微有点意外就被斩杀了。”
“所以,我才说他们可惜,可叹、可悲但也可恨。”
“说白了,还是权力没管住。”
陈默摇头。
“这北联也算用自己的复灭,给后世提了个醒——再宏大的理想,也得有实打实的人盯着,不然迟早变味。”
中年人连连点头。
“确实,你之前说的对,它就象个探路者,踩了坑,摔了跤,却让后来者看清了哪条路走不通,也算是一种价值。”
“至少咱们现在不会走那条歪路了不是?”
中年人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几位皇帝,笑着问。
“几位老哥看着也象是有阅历的人,你们觉得这北联的复灭,最可惜的地方在哪儿?”
“没啥可惜的……”
老朱冷哼了一声,瞥了陈默一眼。
之前陈默跟他说明史后,他已经看清了很多东西。
“再好的东西,一旦被私心钻了空子,就成了祸根,对此哪怕在严厉的刑罚都不可能完全禁止。”
“不错!”
中年人点了点头。
“想当年明太祖对下面人那么狠,结果明朝后面不还是贪腐严重?”
老朱:……
“现在……”
中年人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如果那位能回来就好了。”
“回来?”
陈默摇了摇头。
“曾经我也想让他回来……”
陈默听到之后,沉默了良久,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可现在……我反反复复地想,真的还要他回来吗?”
“回来干什么?回来再吃一遍苦?”
陈默摇头,声音激昂起来。
“我们也有手有脚啊!我们也有他留下的工具和心法!”
“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去试一试,去闯一闯,去把那没走完的路,接着走下去试试看呢?”
刘彻等人对视一眼,并不理解陈默为什么突然如此感慨。
中年人听着却眼中发光。
陈默继续说道。
“你也不愿做,我也不愿做,都指望着、盼望着、等着他哪天回来,带着咱们往前走?”
“那我们长这手脚脑子,是干什么用的?!”
陈默说得激动,胸膛起伏。
良久,才慢慢平复下来,化为一声悠长绵软的叹息。
“我不是不想他回来……我想啊。”
“可我想他回来,是来看看他种下的树开了什么新花,是来尝一口咱们自己种的粮食,是来……享福的。”
“晒晒太阳,读读闲书,笑着骂两句咱们没出息,安度晚年。”
陈默停顿了一下。
“当然了,要是他的话也不可能骂我们没出息。”
“他只会笑眯眯地问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啊?然后笑着鼓励咱们。”
“虽然是希望让他回来享福的。”
陈默顿住了,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
“可我太知道他了……”
“他要是真回来,哪坐得住?”
“肯定这也不放心,那也要操心,背着手转悠两圈,就得给自己找事干,比谁都忙……他就是那样的性子。”
最后,他抬起头,眼中那脆弱的水光被一种逐渐坚定的光芒取代,看向虚空。
“我觉得吧……学生去见老师,总得自己先努努力,拿出一份……还说得过去的答卷吧?”
“有不会的题,当然可以问,也该问。”
“但我想……我再答答看——用他教的法子,结合我们这代人的实际,去碰碰壁,去摔打摔打,哪怕最后答得歪歪扭扭,甚至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思念、敬仰与责任都融入肩上。
“但我也想让他看看,他的学生,没一直躲在他背影里。”
“我们……也在试着走自己的路。”
“这路可能绕远,可能摔跤,但,是我们自己用他留下的罗盘和镐头,一步一步,在开。”
“哪怕他会回来,但是他也会离开,到时候难不成又要祈求他回来?”
“整天幻想着他回来,却不去做一点斗争,这不就与他的思想和信念背道而驰了吗?”
刘彻等人皱着眉头,根本不知道陈默在说些什么。
这小子……怎么开始打起谜语了。
但中年人却早已红了眼框,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掷地有声。
“说得好!说得太他娘的好了!”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默跟跄了一下。
“是啊!他教我们挺直腰杆做人,教我们自己的路自己走,我们要是只会盼着他回来遮风挡雨,那才是真的姑负了他!”
“小伙子!我看好你!!!”
陈默笑了笑。
“问题是用来解决的,不是用来抱怨的。咱们一步一步往前走,一点一点去改,总能把日子过得更踏实。”
中年人重重点头,眼框还带着红,嘴角却扬了起来。
“说得对!你看这万家灯火,哪一盏不是安稳日子的见证?那位要是能回来看看,估计得笑眯了眼!”
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欣慰。
“他一辈子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天下太平吗?”
“如今咱们做到了,甚至做得更好,他要是知道了,指定比谁都开心——说不定还会背着手,在这街上转一圈,跟街坊邻居唠唠嗑,尝尝现在的新物件儿呢!”
陈默闻言,同样露出了笑容。
但其他人却是一头雾水,越听越迷糊。
“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
老朱忍不住嘀咕道。
“没什么!”
陈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朱元璋见陈默不愿意解释,哼了一声背过头去看向窗外。
“也不知道标儿监国监得怎么样了。”